▌林 硕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杜牧的诗句宛若一幅秋日画卷，描绘出偕友登临齐山、水映飞雁的场景。古往今来，登高远眺与分食糕饼、酌饮菊酒、佩戴茱萸共同构成重阳节的四大民俗。其中“佩戴茱萸”为人所熟知，故本文不再赘述。

　　重阳最初的节令吃食是“蓬饵”。是一种用高粱、糯米制作的蒸糕，为调节口感也会加入枣、栗等，通常被认为是重阳糕的雏形。经魏晋六朝的传承演进，至隋唐，蓬饵的制作工艺发生了改变，名称也随之变化。《唐六典》中称九月九日的节令吃食为“麻葛糕”。一方面，重阳之期恰逢秋日，如遇风雨或年长体弱之人，未必能在重九登高，便以“食糕”替代。另一方面，或许是受到科举制影响，人们愈加喜爱在重阳食糕，取“糕”与“高”的谐音，寓意步步登高。

　　宋人会以粉塑成瑞兽，摆放在糕饼之上，各种造型栩栩如生，代表不同寓意。据文献记载，重阳前一二日，各家各户以粉面蒸好重阳糕，相互馈赠。糕上插剪彩小旗，掺饤石榴籽、栗子末、松子肉，有些则以猪肉、羊肉或者鸭肉切丝作点缀。南宋陈元靓在《岁时广记》中曾描述，官方层面在九月宗祀明堂之际，会用小泥象糁列糕之上，名曰“万象糕”。民间则做“食禄糕”，在重阳糕上“置小鹿数枚”，取其谐音。在众多重阳糕之中，最具特色的还是“狮蛮糕”。此糕以粉塑成狮子与胡人的形象，同样以小彩旗簇之，下以熟栗子肉杵为细末，入麝香、糖蜜和之，捏为饼糕小段，做成五彩弹丸模样，称之为“狮蛮糕（狮蛮栗糕）”。不过，北宋的狮蛮糕上最初塑有文殊菩萨，所谓“狮蛮”形象是源自佛教文殊骑狮的形象。在流传过程中，出于崇敬考虑，重阳糕上不再出现文殊菩萨，仅保留蛮人牵狮。

　　时序流转，洎至明代，重阳宴席的菜单又添一道特色菜肴——迎霜麻辣兔。根据明代宦官刘若愚所著《酌中志》卷二十《饮食好尚纪略》可知：宫中自九月初一起吃花糕，宫眷、内臣自九月初四起换穿重阳景菊花补子蟒衣。待到重九之日，天子驾幸万岁山（景山）或兔儿山（西苑旋磨台）登高，“吃迎霜麻辣兔、饮菊花酒。”“迎霜”源自九月霜风渐起，而此时兔肉肥美。古人认为秋食兔肉，有助御寒养身，因此得名迎霜兔。

　　食用“麻辣兔”的风俗由宫廷向外扩散，京城民间重阳设宴，号为“迎霜宴”，席间必备兔肉。明代所谓“麻辣”，与今日的麻辣并不相同，辣椒尚未大规模传入中国，烹调之时主要依靠花椒与姜汁烘托出辛香。不过，食用迎霜兔主要流行于明代宫廷与北方地区，而饮菊花酒则南北相通。

　　每逢重阳，菊花酒便成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佳酿，酿造技法也层出不穷。明代高濂编纂了一部被誉为古代养生百科的《遵生八笺》，其中的《饮馔服食笺》便有菊花酒的新制法：采摘甘菊花，去掉花蒂，挑选干净花瓣二斤，放入酒醪之中搅匀。翌日清晨压榨滤酒，则味香清洌。与古人将菊花与米曲一起酿造的“发酵法”相比，明代的“浸泡法”更便捷，还流行加入地黄、当归、枸杞等药材，成为名副其实的“复方酒”，兼具赏味与滋补的双重功用。

　　同样在农历九月初九，重阳在宣统三年（1911）被赋予了全新意义。辛亥革命前夕，云南革命党人依托云南讲武堂积蓄力量，在新军中传播革命思想。武昌起义爆发后，身在昆明的蔡锷、唐继尧、李根源等人，连续召开五次秘密会议，筹划尽快举兵响应武昌。不料，云南总督李经羲（李鸿章之侄）在九月初九重阳当晚，突然下令收缴军械入库。蔡锷等人被迫提前举事，以既定攻击目标“军（军械局）”“总（总督署）”为口令，军帽系白布条为标识，兵分两路出击，经过一昼夜的激烈战斗，活捉李经羲，昆明光复。由于起义爆发于重九之日，故史称“重九起义”，让这个古老节日承载起救亡图存的新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