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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明
这里汇集的,是我13岁到18岁读过的外国文学经典。重要的作家都有了:从生于1313年的薄伽丘,到1799年的普希金和巴尔扎克,再到1905年的肖洛霍夫,跨越了数百年。经典阅读对我的影响,似乎无边地大,但又一下子说不清——它们早已融在我的血液中、心灵里,成为我之为我的气和质。换句话说:人活在世,要有根,经典阅读给我的,就是一棵树在土地之下看不见的那部分。

《欧美文学名著阅读记》:汪家明著;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当年阅读条件差,逮着哪本读哪本,不但读,还写笔记,录名句,发议论。反正是给自己看的,指点江山,口气很大,其实似懂非懂。15岁时,读《茶花女》,伤心至极,一周吃不好饭。想来,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女子可怜的爱情悲剧,没有想到它表现了西方“上流社会”的虚伪道德。本来,数百年前的外国作品,别说孩子,即便是成人也难懂。幸运的是,翻译家们做了通俗化的工作,用的是现代汉语白话文,而好的小说,不管多古老,都是靠故事说话的。《十日谈》里的故事多么有趣和幽默,基督山伯爵的复仇多么大快人心。
助力阅读兴味的,还有插画。《傲慢与偏见》的插画是铜版画,简洁唯美;海涅《诗歌集》的章前画也是铜版画,线条细密,套了不同颜色,尤为迷人;以素描方式作插画的,多为俄苏画家,如库克雷尼克塞(《契诃夫小说选》)、威列依斯基(《静静的顿河》)、列兹尼琴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对木刻版画、铜版画、素描的迷恋和收集,就是从这些文学插画开始的。许多插画作者和小说作者是同时代人,有的还是朋友(比如菲兹和狄更斯),他们留下来的图像,直观保留了那个时代的形象细节:人的长相、表情、服饰和房屋、家具、生活环境等,读者因此对小说有了切近真实的感受。后世改编拍摄影视作品,其角色样貌,也多以小说插画为参照,如《战争与和平》里的娜塔莎、彼埃尔,《傲慢与偏见》里的伊丽莎白、达西。
除了功能上的作用,文学插画对我而言还有情感上的维系作用。一部作品,之所以几十年不忘,有时是因为其中的几幅插图。我甚至把几本老书中的插画裁下来,粘在纸板上,单独珍藏,几十年过去了,插画还在,书却被人借来借去,不知所终。插画其实是一部作品的第二层阅读。
阅读兴趣、阅读习惯是从小培养的,我庆幸小时候并不懂这些,却阴差阳错读了一堆书。1978年进大学,4年工夫,又重读一遍,真是如晤发小!毕业后,我做语文老师,经常和学生分享。前不久,我的一位学生,已经做了奶奶,给我发微信,还记得我当年给他们读了什么呢!我总是说:读经典要从小开始,老了也可以读,孩子读和老人读,看到的东西不一样。经典,是可以读一辈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