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学富

　　足球运动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追溯其前身，就是我国古代的蹴鞠。

　　最早有文字记载蹴鞠的，是在2300年前的齐国都城临淄。《史记·苏秦列传》记载：“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蹋鞠就是蹴鞠。这句说的是战国时纵横家苏秦到齐国都城临淄游说齐宣王连横抗秦时，看到齐国人民富足繁盛、文体活动丰富的情景。

　　明代杜堇《仕女图》（局部）

　　汉代用蹴鞠训练士兵

　　到了汉代，蹴鞠不仅是一项体育活动，也是军事训练项目。《汉书》记载，汉武帝在宫中经常举行斗鸡、蹴鞠比赛。《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载：“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意思是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兵征战塞外，在军队缺粮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蹴鞠训练，以振奋士气。

　　汉代蹴鞠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出现了蹴鞠的研究专著。汉代人撰写的《蹴鞠二十五篇》，是我国最早的一部体育专业书籍。当时，蹴鞠运动已经形成了一套很成熟的规则。东汉文人李尤撰写的《鞠城铭》，全文48个字，记载了汉代规范化蹴鞠竞技的规则与形制，其内容也蕴含了哲学思想与政治理念。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还记载了一位因痴迷蹴鞠而丧命的“球迷”。仓公即西汉时期的名医淳于意，他曾当过齐国都城的太仓长，为国家管理粮仓，主掌租税与俸禄，故世人尊称为太仓公，简称仓公。他是西汉初年名医，与扁鹊齐名，因此司马迁在《史记》中，把他与扁鹊合并立传，并记录了他的25例医案，称为“诊籍”，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病史记录。

　　临淄的安陵坂里居住一个名叫项处的人，爵位为公乘。公乘是西汉时二十等爵中的第八级，即可以享有乘公家车马的资格。由此可见，项处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此人很喜欢踢蹴鞠，并且球技很高，常常为了蹴鞠废寝忘食。有一次，他感觉身体不适，就找到名医淳于意。淳于意经过诊断后，确诊项处患的是牡疝病。淳于意为他开了药方，并特意嘱咐说：“最近一段时间，你要在家卧床休息、静养，千万不能做操劳用力的事情，否则就会加重病情，吐血而死。”

　　刚开始几天，项处尚能听医嘱，在家静养，按时服药，病情也有所好转。有一天，几个“球友”约他出去玩蹴鞠，项处就把医嘱抛到九霄云外。由于剧烈运动，项处不久大汗淋漓，后发高烧，并且出现大口大口吐血的现象。于是项处连忙派人请淳于意来为他医治，淳于意为他把脉后，叹了口气说：你不遵医嘱，又去蹴鞠，剧烈运动致使牡疝破裂，血冲肺腑，并且受了风寒，旧病加重，新病叠加，内外交困，病入膏肓，已无药可医，恐怕熬不过明天傍晚了。果然，正如淳于意所料，次日黄昏时刻，项处一命呜呼。

　　唐代蹴鞠渐入百姓家

　　唐代，蹴鞠从贵族阶层专属的娱乐活动，逐渐进入到寻常百姓的生活中。当时，上至帝王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对它喜爱有加。

　　唐诗中有很多关于蹴鞠的描写，白居易《洛桥寒食日作十韵》诗云：“蹴球尘不起，泼火雨初晴。”杜甫《清明二首》诗曰：“十年蹴鞠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

　　唐代的蹴鞠运动有了很大的发展和完善，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蹴鞠迎来了一次技术革命：充气球的诞生。汉代的蹴鞠是实心的，弹性有限。唐代工匠用动物膀胱做球胆，外面缝上八片皮革，充气后弹性大增。有唐诗云：“八片尖裁浪作毬，火中燖（xún）了水中揉。”足见当时制球工艺之精湛。唐人徐坚《初学记》载：“古用毛，纠结为之；今用皮，以胞为里，嘘气，闭而蹴之。”“胞”即动物的膀胱，相当于今天足球的内胆。这种球能踢得既高又远。唐代王维《寒食城东即事》诗云：“蹴踘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

　　其次，发明了球门。当时的球门有两种类型：一是球场内设置两个球门，球场的两端各有一个，玩法跟现在一样，按比分算，也有时间限制。这样输赢量化，自然也增加了蹴鞠的趣味性和吸引力。唐人仲无颇《气球赋》曾描述当时比赛时的情形：“交争竞逐，驰突喧阗。或略地以丸走，乍凌空以月圆。”

　　二是在球场的正中间立两根高杆，高杆中间结着绳网，在距离地面六七米处的网中央开一个圆洞，即球门。宋末元初史学家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乐考二十》中说：“蹴毬盖始于唐，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毬。毬工分左右朋，以角胜负。”

　　最后是女子蹴鞠的出现。唐代，在深禁后宫，蹴鞠也大受妃嫔与女伎的青睐。唐人王邕《内人蹋毬赋》描写道：“于是扬袂謺足，徘徊踯躅。虽进退而有据，常兢兢而自勖。毬体兮似珠，人颜兮似玉。下则雷风之宛转，上则神仙之结束。无习斜流，恒为正游。毬不离足，足不离毬。”唐代文人康骈的《剧谈录》生动描写了一位女子“踢球”的风姿：“有三鬟女子可年十七八，衣装褴褛，穿木屐，立于道侧槐树下。值军中少年蹴鞠，接而送之，直高数丈，于是观者渐众……”

　　宫中还会定期举行“女足”比赛，王建《宫词》有“寒食内人长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之句，说的就是在寒食节这天，宫中举行“女足”比赛的情形。唐代的“女足”与“男足”有所不同，其踢法时称“白打场户”，球场上不设球门，人数也不定。可以二人对踢，叫“白打”；也可以多人对踢，称为“场户”。除了对踢，也可以一人单踢或众人各自单踢，叫“打毬”。

　　“处处喧呼蹴鞠场”

　　钱选临摹《宋太祖蹴鞠图》

　　宋代，蹴鞠风靡全国。陆游有“寒食梁州十万家，蹴鞠秋千尚豪华”的诗句。宋朝初年，蹴鞠也是军中一项重要的体育活动。皇帝尤其钟爱蹴鞠，既是球员，又是球迷。现收藏于上海市博物馆的《宋太祖蹴鞠图》，为宋末元初画家钱选临摹宋朝画家苏汉臣之作。从中可看出宋代足球之热。

　　因为皇帝喜欢这项运动，一些善于投机取巧的官员利用蹴鞠，博得皇帝的欢心。宋太宗时有个张明，“球技”高超，经常陪太宗踢球，太宗非常喜欢他，封他为供奉官。

　　宋徽宗赵佶堪称蹴鞠高手。小说《水浒传》有一段文字描写尚为端王的赵佶踢蹴鞠的情景，赵佶认识了“球技”高超的高俅，高俅也因蹴鞠获得荣华富贵。在南宋学者王明清编撰的史料笔记《挥麈（zhǔ）录》中有记载，高俅“尤擅蹴鞠”，而且因为蹴鞠踢得好结识了端王赵佶。

　　与高俅同时期的李邦彦，出身卑微，父亲李浦是个银匠，但是李邦彦蹴鞠踢得好，技艺娴熟，自封外号李浪子。就是这么一个市井浪子，却得到宋徽宗的垂青，不断升迁，时人称其为“浪子宰相”。

　　宋代，民间也不乏蹴鞠高手。司马光的“东城丝网蹴红毬，北里琼楼唱石州”，描写的是城里人踢“足球”；陆游的“乡村年少那知此，处处喧呼蹴鞠场”，说的是乡村人踢“足球”；梅尧臣的“蹴鞠渐知寒食近，秋千将立小鬟双”，描绘的是踢蹴鞠已成为寒食节约定民俗。

　　吴自牧的《梦粱录》记载南宋临安城，“蹴鞠、打球、射水弩社，则非仕宦者为之，盖一等富室郎君，风流子弟，与闲人所习也”，可见足球在宋朝的普及程度。

　　当时宋朝还有齐云社，相当于现在的足球俱乐部。陈元靓的《事林广记续集》有诗曰：“四海齐云社，当场蹴气毬，作家偏著所，圆社最风流。”比赛时球队分为左右队，每队最多达16人，队长称为“球头”。当时，在蹴鞠比赛中，胜者趾高气扬，风光无限；输者垂头丧气，黯然失色，“球头”的脸上还要被抹上白粉。场外观者云集，人山人海。陆游有诗描写道：“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

　　元以后，蹴鞠活动逐渐走向纯娱乐的游戏形式。明代女艺人的蹴鞠表演多供纨绔子弟娱乐，一度为文人仕人所鄙视。《明史》记载，吴王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说“每出师，不问军事，辄携樗蒲（一种赌具）、蹴鞠，拥妇女酣宴。”可见此时的蹴鞠已与奢靡联系在一起，并且蔓延至军队。

　　朱元璋称帝后，为整肃军队风气，提高战斗力，下令禁止军人蹴鞠，对违反命令者进行处罚。这个规定在明代一直延续。《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五十五记载：“己未，上传严禁民间举放花炮、流星、击鼓、踢球。”蹴鞠相对衰落，但在民间，蹴鞠仍流行不衰。

　　清代，蹴鞠被顺治、乾隆等统治者明令禁止，且将禁止范围从军队扩大到民间，致使蹴鞠销声匿迹。清代晚期，随着西方现代足球的传入，蹴鞠逐渐退出了百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