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诗刊》社和中国青年出版总社共同主办的诗集《分野》研讨会在京召开，与会嘉宾围绕该书的内容主题、创作风格等方面展开研讨。

　　《分野》中国青年出版社

　　《分野》是诗人周立文的第五部诗集，收入诗人近年来创作的新诗277首（含组诗、散文诗）。全书通过“风俗的旧岸”“水上的面孔”“土蜂飞舞”“河水漫过汀步”“水落至此”5个篇章，构建了一个从故乡河流到遥远山川、从童年记忆到现代都市的广阔意象空间。诗集以独特的叙述性笔触，将历史符号、自然景观与现实生活精妙重组，在散文化语言与诗意张力中探寻生命的本质。

　　与会人士认为，《分野》以经验写作、叙事性、思辨性和高辨识度，形成一种独特风格；它是当下新诗创作的一个重要收获，值得文艺评论界认真研究。此次研讨会不仅是对周立文诗歌创作成就的一次阶段性梳理，更是一场关于当代诗歌如何重返现实、如何处理散文化叙事与内在韵律关系的学术讨论。

　　现摘编研讨会部分发言，以飨读者。

　　吉狄马加（中国作协原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主任）：

　　当下诗歌创作的重要收获

　　《分野》是一部十分厚重的诗集，具备3个鲜明特征。一是辨识度强。作为一部资深媒体人的诗作，《分野》是有思辨性的，能够感到周立文的见识、眼光和对社会的认识、对人生的理解是深刻而开阔的；他的诗中富有情节和戏剧性，因而面目鲜明，与书写琐屑对象的诗歌区别开来。二是文字精准。《分野》并没有使用过多隐喻和复杂意象，但是修辞并不繁复，让人读起来并不感到晦涩，而是非常精确，能够给人带来很多联想和思考、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值得诗歌评论家研究。三是所涉内容广泛，基调是高远的，呈现了诗人的主体性思考。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而语言作为创造的工具必须呈现诗人主体性的思考，才可能具有意义。对当下的诗歌创作而言，《分野》是很重要的收获。

　　李少君（《诗刊》社主编）：

　　“经验之诗”的独特性与包容性

　　周立文的诗是非常典型的“经验之诗”，这是成熟诗人的诗歌风格，不仅有独特性，还有包容性，它是由意象、记忆与哲思共同建筑的诗歌世界。周立文将诗歌视为现实的栖居地、精神的避难所、灵魂的瞭望台，细腻打捞现实生活的记忆，寄寓对文明的忧思，在具象与抽象、现实与超越、个人与时代的张力之间，探寻属于自己的诗意路径。他的诗歌情感沉潜，而非简单抒情，展现了一位成熟诗人既有独特性，又具包容性的风格。诗中既有对乡土社会的深情回望，也有对当代生活的敏锐洞察。诗人不美化苦难，只还原现实的粗粝，因而有着较高的艺术含量。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迅猛发展之下，周立文的诗歌创作彰显了个人写作的价值，以其个体的坚守与创造精神给予人们启迪。可以说，《分野》这部诗集很有价值，它既是时代和生活的见证，也是心灵的档案、情感的记录。

　　邓凯（《人民文学》副主编）：

　　从生活现场生长出来的诗

　　《分野》的内容非常庞杂，从自然风情到生活经验，从童年记忆到生命感悟，从现实生活到历史人物。立文的诗是从生活现场生长出来的，他熟练地处理这些不同的题材，并且能够像童年时期捕捉萤火虫一样得心应手地从中撷取动人的光亮，让读者心有所动，或心有戚戚。这与他作为一位优秀的记者不无关系，媒体人的角色和职业要求使他具备了广阔而幽深的视界，也赋予他强烈的用语言介入现实生活的愿望。立文的诗里有一种非常可贵的坚持向善的道德立场，这是他作为优秀诗人非常重要的品质。这是他作为一位历尽千帆的人在回望过去时，对原初价值的坚守，对生命、对人性、对自然的悲悯之心。他的诗歌，善于提取芸芸众生中普遍的痛感，因而能唤起广泛的共情。

　　大解（河北省作协原副主席）：

　　从事件到语言，从寓言到神性

　　周立文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诗人、非常优秀的诗人，是被严重低估的诗人，也是具有“分野性”的诗人。语言是文学的故乡。没有任何一部文学作品生活在语言之外。语言中的现实才是最高的现实。语言之乡也是文学之根，是一个作家、诗人最终落脚的地方。他的诗每一句都落到实处，与现实非常切近。周立文的诗歌气质是我非常喜欢的，读起来非常舒服。他的叙事性就是利用他自己的经验，这一点非常重要。他的诗入口很小，出口却很大，他写的是具体事件、一个人的生活经历，但是其寓言化的叙事性可以写成个人史和人类史。他在处理记忆和现实、生活与梦幻、土地与人群的关系时，是非常黏合的关系。他的诗有神性，语言的精准、朴素、空间感，使他的表述大于现实、多于现实，甚至高于现实。

　　张清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国际写作中心执行主任）：

　　一个“给灵魂画像”的诗人

　　我非常喜欢周立文的诗，读的过程非常享受。我感觉他是一位十分成熟的、专业的、有自己风格的诗人。读他的诗歌有很多丰富的感受：作品的准确、清晰、多变和松弛，很强的形式感，广远意境，等等。总的来讲，他作品的内容既有历史与现实的感悟，也有对生命和万物的凝视，有对经典的互文与对话，也有山川大地的行吟。这本诗集的装帧编制也非常有匠心，我称之为“有创意的怀古”，这个形式感和他的诗是高度匹配的，有一种时间感，有一种沧桑的意味与情怀，这就增加了诗歌的陌生感与疏离感。周立文是一个“给灵魂画像”的诗人，他的诗是成熟的、具备独特风格的、技藏于无形的，应该会受到读者的喜爱。

　　西渡（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叙事性背后的寓言性

　　立文作为诗人的重要性，我在未读完诗集时便已意识到。他未被充分看见，源于写法与时代主流相去甚远。上世纪90年代以来，“写作大于诗人”的风气盛行，而立文保留主题性与主体性，写得朴素，不炫技。立文的诗视觉性特别强烈，好多诗的画面感很强，一些诗是以画家的观察法来构思的。这点和艾青很像。立文继承了艾青式的“驾驭语言”的写法，从容地以语言去描绘、叙述、抒情、评判、发现、揭示。《分野》在装帧、用纸、版式上都非常考究，编辑、校对、设计都非常精心。诗集被如此优待，几乎是空前的。能够以这样的心思对待一本诗集，是立文的荣幸，也是诗的荣幸。

　　谢冕（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文艺评论家）：

　　诗歌是完整的，没有边界的

　　周立文在《邵柏林先生》中写道：“直到把万物看尽，把一代人的/芳华耗尽，我也没能摸到/那个小世界的真实边界——”

　　诗歌也是这样的一个小世界，它没有边界，无限的想象就是它的边界。它可以小，但必须是完整的。我反对碎片化，喜欢一种完整的、没有边界的诗歌。《分野》是完整的、自足的，带给人们广阔的想象空间。周立文诗中的想象空间特别棒。虽然看起来只有细节，但它不是碎片，它有一个完整的想象空间，诗歌追求的就是这个，而不是堆满东西让人们无法展开想象。

　　曹文轩（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作家）：

　　一个诗人的“叙事”

　　诗是让人读的、让人懂的，好的诗歌应该蕴涵境界、哲理、美感，触及灵魂。立文的诗就是看得懂的好诗。立文写的诗大部分是叙事诗或者是叙事性的诗，这种诗让我产生了亲近感。他的每首诗都有一个中心意象，那些诗句或多或少都是为了完成这个大的意象，这些诗的意象很多值得我们惊喜和赞叹。立文写诗始终将“独特”二字挂在心头，因为他会去别人不去的地方，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这是他观望这个世界的选择和诉求，这也是实现艺术性、文学性应有的选择和需求。我和立文说好了，我有可能把它们变成小说或者绘本。

　　王山（中国诗歌学会会长）：

　　从容中蕴含巨大自信

　　一说起诗人，人们都认为应该是有激情的，或者是思想者，或者是勇士，或者愤世嫉俗，但在立文的诗里看到的恰恰是很从容、很平淡、很沉静的状态。读立文的诗，最大感受是“从容”。他把身段放得极低，书写日常经验，看似平淡，遣词、内容、风格皆从容，这些从容里却蕴藏巨大的自信，不见激情宣教，优雅里又有着隐藏的高贵。如《新街口》写小女孩免费送花，行人疑心广告，诗人不动声色，将日常化入诗歌意境。立文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令人钦佩。

　　曹宇翔（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

　　“那个时代”和“那个地方”

　　立文与我同来自乡村，18岁入京，经历相似，读其诗如见故人。他儒雅温和，内心却奇崛峭拔、辽远丰饶。这部《分野》是立文卓然不群的心灵之传。记者出身使他的笔触开阔深厚。《认识枫之前》令我怦然心动，那虚无之枫，掀起人生南北多歧路的情感波涛。诗人抽身而去，把读者留在万般况味里俯仰低回。他的诗有鲜活细节与现场感，目力所及皆能生发诗意。狗尾草、木质顶针、生产队、青石磙……遥远模糊的物象被赋予永恒体温。

　　希尼所言“基于对那个时代和那个地方的记忆”，正是立文的创作根脉。

　　高远东（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少年气与“分野哲学”

　　在当年北大的诗歌氛围里，立文就是很重要的一员，他很低调。立文的《分野》，我读起来感觉有点像读卞之琳先生的诗集《雕虫纪历》。个人经验在立文的诗里很重要，这和叙事性有关系，与个人生活的具体性、在场感有关。立文的诗中透露的是一个中年诗人的感受，但他又有少年气，有青春、有理想，这种组合特别奇妙。他的成就，不仅在于他的诗歌具有寓言性，更在于有一种“分野哲学”的东西。分野是讲区别，不是讲共性，是讲差异、讲世界，在智性之上形成各种各样的差异。立文的诗集给我们提炼出一种“分野哲学”。我读立文的诗，感觉诗人跟诗歌的关系是很古典的，情感、理性、生活，这些东西都很均衡。《分野》里，我最喜欢的是立文阅读书籍时产生的联想，把地理风物当作一个阅读对象，把具体的文学作品，外国的、古代的，甚至文物古籍东西全部当作描写对象。

　　孙晓娅（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

　　带着“复眼”写作的诗人

　　周立文的诗善于讲述细节，在日常生活的细微处发现光亮、捕捉幽暗，既庄重又松弛地营构出一幅幅微电影般的画面。诗集以镜头的诗语刻绘现实，写作姿态从凝视到审视和反思，牢牢扎根现实，以冷峻克制的对话性语调构建出既有温度又有哲思的诗意世界。用微小的超现实主义意象洞见存在与生命的内涵，他的诗汲取了查尔斯-西米克的精髓；朴素、内省、充满余韵的语言风格和对都市生活寻常瞬间的捕捉，他的诗与美国诗人卡佛颇为神似；对人性进行“楔入观察”和“隔离观察”的勘探和戏剧性结构的铺展，他的诗折射出毛姆小说的艺术特质；《无多肉》《咩咩》《大事件》等诗中游走着鲁迅笔下的看客……《分野》对中外名著和经典人物形象的互文性二次创作展现了诗人多年的阅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