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婷

　　“半个多月前得知有这份郁达夫手稿，也看到了照片。如今得见原件，十分欣喜。”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陈子善盯着展柜中郁达夫中篇代表作《迷羊》的手稿，细细观摩。手稿共26页，内容为《迷羊》第一章后半部分和完整的第二章，约占全书十四章之六分之一的篇幅。

　　在新文学时期名作家中，郁达夫存世的手稿稿本最为罕见。现存已知的公藏手稿，仅国家图书馆的《毁家诗记》。这是继九年前《她是一个弱女子》小说手稿重现于世后，市场出现的最重要的郁达夫手稿。也因此，6月27日至28日，它们甫一现身西泠印社2026年春拍上海巡展，引发收藏界和文学界的关注。

　　郁达夫人生转折期的创作

　　据陈子善介绍，1926年11月4日，郁达夫开始动笔创作《迷羊》，于广州、上海两地完成。这是郁达夫身处人生转折，时局动荡的关键节点写就的重要中篇小说作品。现存手稿的部分，交代了小说最核心的背景、人物设定，是为《迷羊》之骨架。他发现，手稿第二章开篇那页，曾作为1982年广州花城出版社和香港三联书店联合出版的《郁达夫文集》第1卷的书前插图影印过。“当时我和王自立先生合作担任这套文集的编者。因缺少插图，曾向郁达夫儿子郁天民先生求助，他给我寄来了好几张郁达夫手稿照片，其中之一就是这《迷羊》第二章首页手稿。”

　　记者在现场看到，手稿用蓝色钢笔（部分略有褪色）书于12×25字格的日本鹰牌竖排原稿纸上，对折装订成册，应为后来的收藏者所装订。第二章第一页稿纸右侧有竖书“迷羊 郁达夫”五个毛笔字。手稿每一页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修改痕迹。比如，《迷羊》第一章中，小说主人公“我”，“买了一张票，从人丛和锣鼓声中挤了进去，在‘戏园’前排的一张正面桌上坐下了”。然后小说较为详细地描述戏园里的情景，手稿初稿有这样一段话：正厅的一二三四排里，坐着些年纪很轻，衣服很奢丽的，在那一个地方都有的时髦青年。郁达夫后改正和增补为：正厅的一二三四排里，坐了些年纪很轻，衣服很奢丽的，在中国的无论那一个地方都有的时髦青年。把“坐着”改为“坐了”，又新增了“中国的无论”五个字，意思就不一样了。

　　类似的修改和补充，在这册手稿本里比比皆是。根据比对，陈子善认为，这册手稿应是《迷羊》的正式发排稿。

　　与上海有着深厚渊源

　　根据《日记九种》，现存《迷羊》手稿大部分为郁达夫在上海时期创作。而《迷羊》的出版也与上海有着深厚渊源。1927年11月1日，改革后的上海《北新》半月刊自第2卷第1号起，开始连载《迷羊》，每期连载一章，共连载了五期。

　　据《郁达夫年谱》记载，按照他当时的创作构想，《迷羊》“预计在三个月的中间，写它成功。”但实际的创作进度很快。1927年12月16日《北新》第2卷第4号连载《迷羊》第四章的末尾，编者加上了如下一段说明文字：达夫先生的《迷羊》，快将全部脱稿。果然，在1928年1月1日《北新》第2卷第5号连载第五章结束后，《迷羊》不再连载。1928年1月10日，《迷羊》全书十四章单行本就由北新书局正式出版了。

　　《迷羊》一经出版，就引起了海上文坛的关注。贺玉波、邵洵美、刘大杰、韩侍桁等评论家先后撰文评介《迷羊》，有褒有贬，各抒己见。然而，《迷羊》一纸风行，却是不争的事实。据《迷羊》1929年3月10日北新书局第四版版权页，该书在一年又三个月时间里，已经印行了四版共17000册。

　　陈子善告诉记者，根据鲁迅日记的记载，他也有一本郁达夫的初版《迷羊》，如今，这本初版书由北京鲁迅博物馆收藏。“沧海桑田，26页《迷羊》手稿是如何保存下来的，第一章的前半部分手稿又是怎样散失的，第三至第十四章的手稿是否仍然存世？这一系列的疑问都是谜，恐都难以查考了。然而，确切无误，保存下来的这册《迷羊》手稿装订本的现身，将推动郁达夫小说、手稿和新文学研究的深入。

　　《文汇报》（2026-06-29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