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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瑞
《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书名有趣,也有哲理,让人如含橄榄,滋味无穷。作者陈建功用这句话找到了叙事的腔调,也契合了文学观。这部长篇小说2025年7月一经问世,便赢得了读者的喜爱,引起众多评论家关注,作者更是讲座邀请不断。
聆听建功先生的讲座,收获的不仅是创作心得,更是人生经验。他认为,小说要塑造鲜活的人物,生活中需注重人物、事物、民俗、语言等多方面的积累。这些看似枯燥而艰苦的准备,在他的文学世界里,全都化作了美好的“滋味”——即便是查阅资料也不例外。他朴素的语言不失幽默,在睿智思考中流露出的真诚与真心,令人受益无穷。
“滋味”需要品尝,世间万象充满乐趣,有待我们去体验和发现。建功先生的“滋味”海量储存,古今中外,信手拈来,妙语连珠,不时引发阵阵笑声,大家如同重温《找乐》(陈建功中篇小说代表作)。
陈建功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1968年高中毕业来到京西煤矿,在百十米深的巷道内,一干就是十年。艰辛的井下工作,反而成为他创作可挖掘的富矿。他的多篇工矿题材作品,早就成为一代人的记忆。这部《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依然在写煤矿,为此类题材又增一部扛鼎之作。
工矿题材的小说不好写。工人生活单调,多是家(宿舍)—车间—食堂的三点一线,没有波澜,不容易出现情节,远不如农村题材、军事题材天地广阔。一些有过工矿经历的作家品尝不出“滋味”,转身另选题材。文学作品浩如烟海,工矿题材相对较少。
老作家舒丽珍与陈建功有着近似的经历。她是北京人,1943年在北京被服工厂当过童工,1959年开始发表作品,1977年调至中国文联从事组织联络工作。她退休以后,依然笔耕不辍,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写成了多部著作——《文蚁》《书市墨道》《艺苑趣话》等,频频获奖。那段特殊的童工生活久久萦绕于心,让她写出了长篇小说《古城火焰》。
舒丽珍在劳动繁复的工厂搭建起一座社会生活的舞台,上演了一出劳工与日本鬼子英勇斗争的大戏。那时,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阶段,寒冬临近,被服厂为日本人赶做10万套军服。故事就从这里展开。女主人公石玉慧苦大仇深,幼时父母被资本家迫害致死,参加共产党后,在工厂里为党做地下工作。后来,石玉慧联合广大工友,截获了鬼子的7万多套军服,送给八路军和游击队。故事进入高潮,剩余的2万多套军服也在熊熊火焰中燃烧殆尽,从一个侧面打击了日本侵略者。
书中的大街小巷、城墙、白塔,都是北京人熟悉的。塑造出的人物如女工“十姐妹”、鬼子厂长森同、汉奸工头陈歪脖等都在故事的冲突中展现出各自性格。小说在烘托环境中写景,在描写景物中衬托人物心情,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文字精准恰当,大量歇后语的运用,营造了特定人物的语言环境,读起来轻松畅快,引人入胜。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工业也处于初建阶段。萧军、草明、艾芜、李云德等老一辈作家深度体验生活,写出了多部反映煤矿、钢铁行业的小说。那时,大型机器设备的生产是工业发展水平的代表。东北一片荒原之上的富拉尔基,建起了中国第一重型机器厂。大学期间已创作长篇小说的程树榛,似乎有着特殊的使命,1957年天津大学机械系毕业后被分配至此。几年的生产实践中,他亲历了第一台大型轧钢机的制造过程,写出了长篇小说《钢铁巨人》。
此后,程树榛调任黑龙江省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又担任了15年《人民文学》主编,创作了大量书写黑土地和工厂生活的作品。先生签名送给我的文集10卷本,至今我还保存着。
当下影视剧中,工人题材的佳作鲜见。《古城火焰》写的是城市工人在国家兴亡时参与抗战,题材新颖;《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则塑造了众多矿井工人形象,这两部小说若能被搬上银幕,必将大放异彩。我期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