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斌

　　最近，多家博物馆举办的展览里，绚丽夺目的黄金文物吸引了大量观众，其中不少就包含“马”的元素：有马蹄金，有黄金制成的马，有马的饰品……这些文物因其黄金材质或鎏金、错金工艺而显得格外珍贵，每件文物所蕴含的独特文化价值更值得我们探索。

　　吐蕃骑射武士形金饰牌 张德斌 摄 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藏

　　早在距今约4000年前，我国境内的先民就开始用黄金制作装饰品。

　　1976年，考古人员在甘肃省玉门市火烧沟遗址发掘了一批墓葬，发现有金鼻饮、金耳环。火烧沟墓葬碳十四断代为距今约4000年。1977年在平谷刘家河村出土了金钏和金耳环等4件黄金饰品和一小片金箔，学界一般认为这些器物属于夏家店下层文化。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年代大体在距今4300年至3600年。这些都是迄今为止我国考古发现的年代最早的黄金制品。

　　最迟在商代，我国就已出现了与马相关的黄金饰品。安阳殷墟侯家庄M1004出土的金片，片上有钉孔及穿钉，应是车马器上脱落下来的饰物。山东滕州前掌大商周墓地车马坑出土了贴金箔的当卢，是直接用在马身上的饰物。这是年代相对较早的包含马文化元素的黄金文物。

　　秦汉以后，金质车马具数量大增，同时鎏金、错金工艺也得到广泛应用。1980年出土的秦始皇陵铜车马上有一批金质车马具构件，其中仅二号铜车马就配备了包括金当卢、云纹金泡在内的共747件纯金构件作为装饰，奢华至极。

　　江西南昌西汉海昏侯墓车马坑出土了数十件鎏金或错金当卢，以精湛工艺呈现丰富纹饰——有太阳、月亮、山脉、云气等天文地理自然景观，还有龙、虎、鸾鸟及玄鱼等瑞兽祥禽以及神格化的羽人。

　　北京路县故城遗址博物馆去年年底举办的“海昏侯：身历王帝民侯墓藏大汉风云”主题展览，展示了南昌海昏侯墓出土的马蹄金，让观众领略到了西汉独特的马文化。

　　说到与马相关的西汉黄金文物，现藏于茂陵博物馆的西汉鎏金马也是不容忽略的。这件文物1981年出土于陕西省兴平县汉武帝茂陵东侧陪葬坑一带，为中空结构，体长76厘米，通高62厘米，重26公斤，通体铜铸鎏金。1981年4月，当地村民在平整土地时掘出一批文物，与鎏金马同批出土的鎏金高擎竹节熏烟炉等文物上有铭文，证明出土地点为西汉阳信长公主墓。阳信长公主是汉武帝的姐姐。专家据此推测此鎏金马是汉武帝赐给阳信长公主的。

　　这尊鎏金铜马的造型，出自汉武帝孜孜以求、费尽周折成功引入中国的大宛“天马”。这一观点现已得到普遍认可。1987年，当时任职于西北农业大学的常洪与陕西省博物馆的王仁波在《农业考古》杂志发表《试评茂陵东侧出土的西汉鎏金铜马——兼论天马和现代中亚马种的关系》一文，从多个方面对此进行了论证。

　　首先，作者认为，鎏金马工整的外貌、端正的肢蹄、紧缩的腹部，表现出舍饲马（即在固定区域喂养，而非迁徙放牧）的特征。这种体态与群牧马区别显著。而且，鎏金马与旱热地域的品种相一致，与东亚北部的草原马不同。

　　其次，在迄今所见的历史文物中，茂陵鎏金铜马的体型，作为一种艺术形象，首见于西汉前期。从西周到汉初遗留下来的艺术形象中，见不到这种体型的马。而此后到唐末的大约一千年间，近似于这种体型的马却屡见不鲜。

　　另外，通过比对匈奴马形象：头重、颈厚、躯干深广、四肢粗短，与鎏金马造型截然不同，而且朝鲜半岛出土的骑士壁画、骑俑中，马的形态都与茂陵鎏金马大不相同。

　　西汉鎏金铜马

　　不久前，首都博物馆举办了“黄金缕——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藏古代金器展”，展品包括大量黄金马具以及马形纹饰。展览中的部分马饰文物，虽未标明详细的出土信息，但有着强烈的吐蕃特色。这让笔者联想到了热水墓群出土的马饰文物。

　　位于青海省海西州都兰县热水乡境内的热水墓群，1982年首次被发现，文物部门随后对其开展考古工作。1996年热水墓群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5年上映的电影《九层妖塔》以青海都兰热水墓群中的“血渭一号大墓”（民间称之为“九层妖楼”）为原型，热水墓群因此而声名大噪。

　　2018年，这里发生震动全国的“3·15热水墓群被盗案”，案件破获后收缴的涉案文物达646件。2018年至2020年，考古人员对编号为“2018血渭一号墓”的被盗墓葬进行考古发掘，出土文物中有1207件（组）金银器。根据出土文物的形制特征，结合出土木材的树木年轮测定，考古人员推断该墓的年代大致为公元8世纪中期。根据印章内容，并结合敦煌文书《阿柴纪年》（残卷）的相关记载，考古人员推定墓主人是吐蕃统治下的吐谷浑王莫贺吐浑可汗。

　　此墓出土的黄金文物中，包括一件马鞍前桥金饰，系纯金制作，为木质马鞍上的装饰。这件金马具上錾刻有带状纹饰，上层为缠枝纹，下层以花卉装饰；中间带状纹饰内容丰富，居中为宝象花，两侧分别有狮子、奔鹿、翼马依序对称分布，两头以杏叶收尾。动物形象栩栩如生，缠枝花卉精致优美。“黄金缕——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藏古代金器展”上展览的吐蕃镶绿松石对兽纹鞍桥饰、吐蕃神兽衔枝纹金马鞍饰等文物，在造型、材质以及制作工艺上，都高度相似。

　　另外，“2018血渭一号墓”还出土了一件贴金骑射人物银饰片。这件饰品上錾刻着人物骑射形象，其造型风格也与“黄金缕”展览中的“吐蕃骑射武士形金饰牌”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