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倩雯

　　说到全民阅读，人们常提“最后一公里”。然而，面对青少年阅读，问题或许更细微、更具体。

　　当一座城市铺开上千个阅读网点、每年举办数万场读书活动，青少年是否真的“读进去了”？

　　这让人想起城市中的“微循环”——主干道修得再宽，如果小区门口、背街小巷的毛细血管不通畅，居民出行依然有可能不方便。青少年阅读推广亦然。

　　今年4月，恰逢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与第31个“世界读书日”相遇。在笔者看来，身处上海这座“书香之城”的我们有必要思考：为青少年铺设的阅读之路，是否不仅需要主干道通达，其“微循环”也应处处通畅？

　　青少年阅读的“上海网”

　　在上海，青少年阅读的硬件网络已相当完备。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市少年儿童图书外借总量1511.54万册次，图书外借总人次144.19万；少年儿童图书馆数字平台总访问量超600万次。这张服务网联动18个区级公共图书馆，辐射218个街镇图书馆少儿阅读区，并覆盖252个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

　　以长宁区周家桥街道的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为例，该空间少儿馆总建筑面积413平方米，少儿藏书超过1.5万册，配有智能借阅设备和亲子阅读区。其嵌入社区文化中心的设计，让阅读真正成为孩子们“家门口”的日常。恰如一位家长所言：“以前带孩子去市少儿图书馆，来回要一个小时，现在下楼步行5分钟就到了。”

　　不仅如此，上海还探索了更多元化的服务模式。2025年，上海少年儿童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活动超过1300场，覆盖超100万人次；打造了专为少年儿童服务的“蜜宝云书房”——一个24小时在线的云书房，让借书像点外卖一样便捷。从线下到线上，从场馆到社区，一张覆盖全域、触手可及的青少年阅读服务网络已然织就。

　　碎片化与“浅阅读”的隐忧

　　硬件在铺、网络在织、活动在办，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现：这些触手可及的阅读资源，真的被青少年“有效”使用了吗？

　　“我儿子今年初二，周末偶尔也会去图书馆，但平日里，真正静下心来看书的时间并不多。”一位家长在受访中坦言。这份无奈，并非个例。有研究显示，如今超过70%的青少年使用手机或平板进行阅读，但其中相当比例的阅读时间用于浏览社交媒体上的碎片化信息。碎片化、娱乐化成为青少年阅读的“新常态”，深度阅读能力面临被弱化的风险。

　　一位社区图书馆管理员感慨：“现在很多读书活动办得热热闹闹，但结束后孩子们该刷手机还是刷手机。我们像在‘撒种子’，但‘发芽率’究竟如何，其实是值得跟踪的。”

　　她的感慨折射出阅读“微循环”不畅的症结所在——设施铺下去了，活动办起来了，但真实效果未必理想，就好比路修到了小区门口却未能真正改善居民的出行条件。

　　让阅读热情持续燃烧的长效机制

　　今年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明确提出要“针对少年儿童的心智发展水平、认知理解能力推广阶梯式阅读”。上海可以探索的，是在已有的设施基础上，转向对升级服务的“精耕细作”。打通“微循环”，不妨尝试以下四个着力点——

　　精准适配，让阅读资源“因人而异”。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阅读需求天差地别。0—3岁需要亲子互动阅读启蒙，3—6岁青睐图文并茂的绘本，7—12岁需要知识性与趣味性兼备的桥梁书，13—18岁则需要能引发深度思考的青少年文学与社科读物。上海少年儿童图书馆已做出探索：推出面向低幼的“小种子故事会”、面向小学生的“童阅上海”、面向青少年的“图书馆里的思辨课”等活动。类似的“分龄化”做法有望推广至全市252个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

　　多元协同，让阅读融入家庭、校园与社会。家长以身作则、亲子共读，比任何活动都更有效。学校同样是重要阵地。教育部于日前公布的2025年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区域优秀案例名单中，黄浦区、长宁区、杨浦区榜上有名。这些优秀案例为全市其他区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样本。

　　效果导向，建立阅读养成跟踪机制。例如，通过数字化手段记录每个孩子的阅读轨迹，定期评估阅读能力发展，并根据评估结果动态调整推荐书目和适配的活动。

　　技术赋能，让数字阅读从“碎片化”走向“深度化”。数字阅读不是洪水猛兽，关键是如何引导。可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开发青少年专属的智能阅读推荐系统。VR/AR技术则可让知识、故事背后的场景“活”起来，让科学原理“看得见”，将浅层浏览转化为深度体验。

　　上海的书香城市建设已走在全国前列，但“通了主干道”不等于“微循环处处畅通”。我们期待的不只是一时的“读书热”，而是一套能让阅读热情持续燃烧的长效机制——让每一个青少年都能顺着通畅的“微循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那本书、那条通往精神远方的路。

　　阅读的光，不该只照亮“最后一公里”，更要照亮“最后一百米”——那是从“眼睛看到书”到“心灵走进书”的距离。

　　（作者为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解放日报》（2026-05-25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