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凯雄

　　从2007年《博情书》至今，鲁敏先后创作了10余部长篇小说，仅就我读过的四五部而言，感觉这是一位“不安分”的作家。其最近的两部作品，开始聚焦经济这一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领域——这也是适于展现人物性格、复杂人性与命运故事的舞台。5年前，《金色河流》写民营企业家不凡的创业历程；新近面世的《此时此刻》，则以一群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为主线，刻画他们在财富面前的选择、经历与成长，为当前严肃文学的经济生活书写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这部作品中，研究员、企业员工、家政保姆等形形色色的人物，都会面对不得不处理的、纷繁复杂的经济元素。当他们遇到财富的诱惑和收益的起伏，个体命运与心理跌宕被描摹得剧烈而细腻。主角艾胜春性格爽朗、柔中见刚，依靠个人的不懈努力，上升到“财富舒适区”；与之互生爱意的学者徐展图内心细腻，在困难来临时耐心地讲道理、树信心；还有热心肠的百香、年轻耿直的久月……一个直面挑战的故事徐徐展开。

　　客观地说，以财富故事这样的“戏码”作为一部小说的主打题材，于作家而言挑战不小。道理很简单，鲜活实例着实不少，我们时常在新闻报道中听到“理财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的警示，更在坊间故事中多有耳闻。选择大众熟悉的生活为题材，多少还要“陌生化”，这当然是对作家创作力的一次检验，亦是作家展示自信与能力的一次机遇。

　　如果《此时此刻》就此打住，不免乏善可陈。好在作家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在描摹完众生相后，艾胜春的形象脱颖而出。于情于理，这位“领头羊”承受的压力最大。就是在这样一个人生十字路口，鲁敏偏要将艾胜春引入一条不服输的“险道”——主动放弃法律意义上的不担责，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做起，终于峰回路转。乍一看，有点“装”，也有点“傻”，但谁又能否认，人性中终究存在着韧劲与自我成长的因子，存在着情义、承诺与友爱。小说结局的这种“翘尾”和“反转”，其实也是生活的常态：不管怎样，都要坚韧地走下去。

　　就阅读体验来说，作品语言充满江南市井特色，为跌宕起伏的故事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渲染出一种明亮温暖的文学质地。无论是主角给自己鼓劲的“碎碎念”，还是人物之间七嘴八舌、你来我往的对话，都使我们仿佛置身鱼米之乡的城市街道，在听活泼泼的人讲着身边活生生的故事。

　　以艾胜春为枢纽展开的网状叙事结构，将身份各异的诸多人物和故事关联在一起，经过蒙太奇式的交叉讲述，聚合成经济生活的生动图景。如作家所言，“市民与经济的关系，就像农民与土地，有起落、有四时，同样庄严，值得书写”，在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上，这类写作既是有待补充的一块，也是空间广阔的蓝海。适时出现的《此时此刻》，无疑为此锚定了新的坐标——普通人、平凡日子、烟火漫卷。柴米油盐、吃穿住用皆是学问，背后所映射的，正是为美好生活而奋力一搏、充满韧劲的平凡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