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

　　春季到来，故宫内百花盛开，其中颇引人瞩目的就是海棠花。公众来到故宫参观，可在东华门内、文华殿前、永寿宫门口、珍宝馆的颐和轩院内、慈宁花园的咸若馆前欣赏到海棠花。

　　西府海棠百年史

　　海棠花是我国传统名花，花色多为粉、红、白，花姿雅致，花叶同放，清新脱俗。春天，东华门内几株海棠盛开，遒劲疏朗的花枝横斜而出，苍褐枝丫间缀满新嫩的碧叶。叶片清润舒展，托举着团团花簇。花苞凝作胭脂点点，盛放时瓣边晕红、瓣心莹白，粉白花锦叠在鲜绿嫩叶与朱红城台之间，将宫城春色晕染得温柔又端庄。

　　东华门内西行约200米即为文华殿，殿前种有一排排海棠树，开花时形成花海的盛大场景。海棠的树枝交错生长，有的苍劲挺拔，有的舒展斜伸，撑起了满树的繁花。鲜嫩的绿叶子密密麻麻地长在枝头，叶片鲜润透亮，把花朵衬得格外亮眼，成千上万朵花簇拥在一起，连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东华门内、文华殿前的西府海棠为近年新植，但据史料记载，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东华门内以北200米左右、国史馆东轩外（今故宫博物院宫廷历史部旁），就种有西府海棠。西府海棠原产于唐代“西府”（今陕西宝鸡凤翔一带），因而得名。

　　海棠分为多个品种，除了西府海棠外，还有垂丝海棠、木瓜海棠、贴梗海棠等种类，清代汪灏在《广群芳谱》中，描述了不同种类海棠的特点：“贴梗海棠，丛生，单叶，枝上作花，磬口，深红，无香……垂丝海棠，树生，柔枝，长蒂，花色浅红，盖由樱桃接之而成，故花梗细长似樱桃……西府海棠，枝梗略坚，花色稍红……木瓜海棠，生子如木瓜，可食。”垂丝海棠的花梗细长，木瓜海棠的花梗短粗、直立不垂，贴梗海棠的花紧紧贴在枝条上，西府海棠的花梗粗壮挺拔、花蕾红艳如胭脂。西府海棠的香味较明显；垂丝海棠花色明亮艳丽，香味或有或无；贴梗海棠和木瓜海棠等木瓜属的种类，则基本毫无香味了。

　　清末至民国时期文人夏孙桐曾作《燕归梁》，词中描述了西府海棠的花香。作者特有注解：“史馆东轩海棠二株，一生一枯，憔悴久矣。今年花特盛，已萎者亦新枝勃发，嫩蕊含烟。”国史馆东轩种植有二株西府海棠，其中一株活着，另一株早已枯死，但作此词之年，海棠花开得格外繁盛，就连那株早已枯萎的树，也重新抽出了茁壮的新枝，鲜嫩的花苞含着晨雾，生机盎然。

　　绛雪轩前帝赋诗

　　故宫御花园绛雪轩前曾经有明代种植的海棠树，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皇帝作诗《绛雪轩》：“绛雪百年轩，五株峙禁园（轩倚御花园东壁，绛雪亦旧额）。元霜宝为伴，玉字额犹存。”御花园的东墙边有绛雪轩，建筑已历经百年沧桑；轩前的五株古海棠树，静静矗立在御花园之中；而绛雪轩的匾额，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由诗可知：绛雪轩的匾额为明代遗留，而绛雪轩的名称与海棠密切相关，因此绛雪轩前的五株海棠，至少在明代就有了。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皇帝又作《绛雪轩即景》，其中有“御花园赏万几闲”，并附有注解：“坤宁门后为御花园，轩在东厢，庭前古海棠数本，以此得名。”御花园为乾隆帝政务闲暇之余的游赏地；花园东侧的轩阁庭院前，长着几株古海棠树，这座轩因此得名“绛雪轩”。

　　乾隆皇帝对绛雪轩的海棠十分喜爱，乾隆十五年（1750年）写下《绛雪轩海棠》：“丹砂炼就笑颜微，开处春巡恰乍归。暇日高轩成小立，东风绛雪未酣霏。评香花国休嫌细，选色唐宫不碍肥。料量韶光思护惜，珠帘四面巧成围。（是日微雨）”

　　诗中，乾隆帝以细腻的笔法描述海棠花开之美：花如炼就的朱砂般红艳，微微绽开恰似笑颜；花朵初开之时，恰逢春日游园刚刚归来；东风轻拂，花枝伴细雨，花瓣尚未飘坠；花香扑鼻，满园充满这芳华的香气；花木长势丰腴，这是唐宫都认可的华贵之美。诗中描述的海棠花蕾红如胭脂、花开淡粉，符合西府海棠的花形花色特征。诗中又提到香气扑鼻，各品种海棠中，唯有西府海棠香气最明显，绛雪轩前曾经种植的海棠，很可能就是西府海棠。

　　如今绛雪轩前五株海棠已无存，代之的是太平花。

　　没骨海棠入画来

　　故宫藏有乾隆帝于1746年绘制的《折枝海棠轴》，此作以没骨法写生，绘就一枝暮春海棠。“没骨”就是把墨线隐没掉，不用线条勾轮廓，直接用色彩或墨色描绘形象的画法。画面中，一枝海棠自右下向左上斜出，贯穿画面，花枝分主枝、侧枝、细梢三层：主枝苍劲、侧枝舒展、细梢柔婉，穿插自然、疏密得当。花朵若干，分盛放、半开、含苞三种状态，错落分布于枝头。盛开之花圆润饱满，边缘微卷；半开之花半敛半放，娇羞含蓄；含苞之蕾呈小球状，顶端微露浓色。叶片互生于枝干，大小相间、正反相衬，显立体层次。画中的花柄短、直立，花朵向上，花萼紧裹，花形雍容，叶长椭圆、边缘尖锐锯齿，与西府海棠有诸多相似之处，所绘应是西府海棠。

　　画面的右上方有乾隆帝御制诗《海棠》：“蝶黄花紫句佳哉，闻道仙山取得栽。遮莫彭生传恨癖，空怀杜子阁诗材。破颜笑处春将暮，凝睇吟成篆已灰。恰似唐宫饶国色，江梅开尽海棠来。”

　　乾隆帝在诗中写道：蝴蝶飞舞、海棠盛开的景色真美，听说这株海棠是从仙山上移栽来的；彭渊材的遗憾不足惜，杜甫没为海棠写过好诗那才是真遗憾；海棠尽情绽放、像绽开的笑脸时，那就是春天快要过完了。乾隆帝盯着花儿出神，感觉它的美貌就像唐朝皇宫里的绝色美人。而暮春之时，江边的梅花全开败，此时海棠登场，就独占春光了。诗中，“彭生传恨”典故是指古人彭渊材有个小遗憾：“海棠什么都好，就是可惜没有香味。”“杜子诗材”典故是指大诗人杜甫一生写了无数诗，却偏偏没写过海棠。“唐宫国色”典故是指杨贵妃娇媚之态，被唐玄宗形容为“海棠春睡”。

　　海棠春封得宠时

　　咸丰帝有位贵人，名叫“海棠春”。根据民国徐珂的《清稗类钞》之“文宗有五春之宠”记载：咸丰皇帝在圆明园有四位身份卑微却颇具姿色的妃子，分别居住于圆明园的海棠春、牡丹春、武陵春、杏花春四处亭馆，称为“四春”；再加上慈禧所居住的天地一家春，合计“五春”。有人认为“四春”并不真的存在，但根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内务府奏案·敬事房档》（咸丰朝）记载：海棠春确有其人。

　　咸丰九年（1859年）四月，咸丰帝将厨役察哈喇·常顺之女察哈喇氏封为禧贵人。时年四月十一日敬事房传旨：“长春宫女子海棠春封为禧贵人，位在吉贵人之次。”察哈喇氏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出生，比咸丰帝小11岁。她以内务府秀女身份选入宫为官女子（地位最低的嫔妃称号），在长春宫当差，号海棠春。察哈喇氏能获得“海棠春”这样好听的名字，且地位由官女子身份跨过答应、常在身份，直接升为贵人，一方面说明其容貌出众而得到咸丰帝垂青，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咸丰帝对海棠花的喜爱。（作者单位：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