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立平

　　元宵节到来，在历史上，北京城内的正阳门天街灯市、厂甸庙会书市灯展、东安门外鳌山灯棚等，都曾名动天下。而在京郊广袤的村镇间，旧时元宵的欢庆景象同样热烈红火，那些扎根乡土的独特习俗，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深刻印记，至今仍散发着岁月芬芳。

　　清代黄钺《龢丰协象图册》中的灯市场景

　　灯阵花会 热闹非凡

　　每逢元宵，京郊便有灯阵、花会等大型活动，让人们得以尽享佳节之乐。其中，九曲黄河灯阵便颇为壮观。九曲黄河灯阵因阵形曲折如黄河九曲而得名，旧时京郊村民多以秫秸或杂木为架，悬挂三百六十盏花灯，铺展成一里至数里的方形灯阵，步入其中，若能不碰灯杆顺畅走出，便寓意“转九曲一年顺通”。明末《帝京景物略》载：“十一日至十六日，乡村人缚秫秸作棚，周悬杂灯，地广二亩，门径曲折，藏三四里，入者误不得径，即久迷不出，曰黄河九曲灯也。”京郊延庆此风尤盛，清乾隆《延庆州志》记：“上元节，张灯三夜，或作黄河九曲灯，共灯三百六十盏。”除延庆外，京郊多地亦有此俗，民国《北平郊外之乡村调查》记：“正月十五元宵夜，有村于庙前空地以秫秸扎九曲黄河阵，插小灯千余盏，村民执灯绕行，谓可消灾解难，得福佑。此俗多在大兴、顺义交界诸村。”

　　不同于北京城内玻璃、珠宝、料丝、羊角等灯具的材料精致，京郊乡民因物力所限，制灯多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如把白萝卜、胡萝卜镂空做成萝卜灯，把玉米面、白面蒸熟后捏制成碗状灯，手巧之人还会把面捏制成生肖灯，内置蜡烛，分置于灶间、门户、井畔、佛龛，烘托节日气氛，祭祀灶神、土地神和祖先。民俗专家李家瑞在《北 平风俗类徵》记载：“灯节……乡村则多以萝卜、面蒸为灯，圆者如碗，或捏十二属形，中燃烛，供于灶、井、门、佛前，卜岁。视灯裂、油竭之迟速，以兆年成丰歉、人畜平安。”麦秸、竹篾也是制灯的常用物料。明代沈榜《宛署杂记》记：“元宵游灯市……乡村则用麦秸、竹篾编灯，糊以毛边纸，绘彩，夜则散于街巷，儿童竞持，曰‘散灯’，以驱邪祈福。”

　　“花会”（也称香会）是京郊各类民俗表演的总称，按表演形态可分为祭祀仪仗类、叙事表演类、歌舞杂耍类与器乐伴奏类。祭祀仪仗类花会以门头沟千军台、庄户村幡会为典型。据门头沟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材料《千军台庄户幡会》记载：幡会始于明代，以请神、祭神、送神为核心仪式。叙事表演类中，延庆永宁南关竹马声名远扬，表演以竹篾扎制竹马，演员演绎《昭君出塞》等经典故事。歌舞杂耍类更接地气，如通州小车会、昌平高跷会，及各村跑驴、划旱船、太平鼓、地秧歌等，其热闹情景正如清康熙《宛平县志》所载：“元宵夜，各村多扮竹马、旱船、高跷、秧歌，锣鼓喧天，游行于街巷及村庙前。”

　　多样民俗 寓意吉祥

　　京郊也有不少元宵民俗活动，旨在祈求丰收、祛病消灾。

　　“照麻虫”便是将农业生产与节庆文化融合的一种活动。光绪《顺天府志》载：“元宵，乡村多烧田塍，名曰‘照麻虫’，谓可尽杀螟螣之属，以兆丰年。火色赤，主旱；黄，主涝；青白，主稔。”正月十五晚，村民用稻草捆扎火把，往村边田埂点燃枯草，形成蜿蜒火龙，以杀灭越冬的麦蚜、螟虫等害虫虫卵。火把灰烬撒于田中作肥。妇女儿童手持纸灯、竹灯紧随其后，传唱乡谣：“正月半，烧田塍，烧死麻虫，好收成；火色青，年成兴，火色黄，雨水强”。村民们围观火色，按火色来占卜年成。

　　元宵节时，北京城里妇女多逛灯市，游街巷，至正阳门等城门摸门钉，谓之“走百病”“摸门钉”，以求祛病消灾。京郊乡村妇女亦行此俗，但乡村无城门可摸，就在村内街巷持灯笼结伴而行，摸村中庙门门环。还有妇女到河面冰上行走，因“病”与“冰”谐音，取“走百病”之意。元宵夜“送灯”习俗也颇流行，民国《怀柔县采访册》载：“元宵张灯，新婚者或制灯赠亲友，以兆添丁。”“灯”与“丁”（指代人口）谐音，新婚人家向亲友制灯赠送，寄托了“添丁进口”的期许。此外还有“拴娃娃”之俗，一些渴望子嗣的妇女，会前往村中娘娘庙，用红线系住泥塑娃娃带回家中，谓可祈子添丁。

　　据中国民俗学网《琉璃庙镇敛巧饭述论》考证：从清嘉庆年始，怀柔琉璃庙镇杨树底下村即有“敛巧饭”习俗。元宵节时，村中十二三岁少女挨户敛取米粮、菜蔬，由成年妇女烹成饭食，全村共食。饭中特意放入针线、铜钱等物，食得针线寓意“得巧”，食得铜钱寓意“得财”，故得名“敛巧饭”。开饭前，村民还会扬撒饭食喂雀，称为“谢雀”，以此感恩自然，祈求丰年。如今，“敛巧饭”民俗已入选国家级非遗名录，怀柔区琉璃庙镇每年正月十六要在杨树底下村举办“敛巧饭”民俗文化节，还建起敛巧饭文化广场、神雀台等设施，使这一习俗得到传承。

　　旧时京郊的元宵乡俗，是老北京地域文化中鲜活的瑰宝，凝固成一代代人关于团圆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