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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川
今天是元宵节,北京有多处场所举办元宵灯会,是市民共度佳节的理想之地。在明清时期,北京的元宵灯会已经成为一大盛景,明代始定元宵张灯十日,从宫廷鳌山灯宴、烟火盛典,到民间灯市、九曲灯、走桥摸钉等习俗,均日趋丰富;清代元宵习俗沿袭明制,御苑灯火成为特色,乾隆时期烟火盛况达顶峰,晚清则逐渐走向式微。明清北京元宵的灯影烟火,勾勒出独具特色的京城节庆风貌,承载着团圆祥和的文化内涵。

《宪宗元宵行乐图》卷(局部) 国家博物馆收藏
明朝十日灯市聚
永乐七年(1409年),明成祖朱棣诏令“自正月十一日为始,赐元宵节假十日”,时人有“上元十日尽休衙”的说法。《皇明通纪集要》记载,永乐十年(1412年)元宵节,朝廷准许臣民赴午门外观赏鳌山灯三日,自此成为定例。永乐十三年(1415年),午门工程竣工,当年的元宵灯会规模宏大,烟火燃放更是盛况空前,却因此引发了火灾。此后,朝廷便改在太液池、万岁山等处架设鳌山灯,施放烟花。
紫禁城午门五凤楼前的场地,是当时的灯市所在,京师的鳌山灯高达数十丈,悬挂的彩灯多达数万盏。明初大臣金幼孜曾这样描绘:“鳌山高耸架层空,万烛烧春瑞气融。星动银河浮菡萏,天垂琼岛绽芙蓉。”寥寥数语,勾勒出午门鳌山灯凌空矗立、万灯齐明的元宵盛景。
明朝中期,十日灯市成为惯例,坊间遂有“北京十日灯市聚”之说,灯市选址在东华门王府街东、崇文街西(今灯市口地区)。宣德年间,太液池的鳌山灯准许百姓前往观看。
明朝后期,宫中的元宵放灯假期缩减为五日。朝廷依旧照例搭建鳌山灯、燃放烟火,其中高架盒子烟火的景象最为壮观,寿带、葡萄架、珍珠帘、长明塔等其他烟花,绽放时亦是五彩缤纷。不过,到了明朝后期,内廷的元宵节庆已禁止百姓观瞻。比如,万历朝文学家江盈科在《京师元宵》中写道:“都人盛说先宣德,许看鳌山近禁中。”
万历年间,大学士张居正写道:“灯摇珠彩张华屋,月散瑶光满禁城。”彼时的灯市游人摩肩接踵,常有走失失散的情况,诗人刘效祖便描绘过当时的景象:“才随姥姥桥边过,看放花儿忽失迷。”
民间的元宵习俗也日趋稳固。正月初八,百姓燃灯祭祀;初九,人们置办花灯、吃元宵、逛灯市。在那个时代,仕宦富家的女子平日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街闲逛更是难得。而每逢正月初九灯市初开,士族女子、内眷们都会纷纷前往,以至于刘若愚在《酌中志》中记载:“勋戚内眷,登楼玩看,了不畏人。”
十一日有九曲灯之俗,《帝京景物略》提及,这一天乡村百姓用秫秸扎成棚架,棚架四周悬挂花灯,形成占地二亩、路径曲折的迷宫灯阵,名为黄河九曲灯。十三日为散灯,百姓家中会将小灯盏摆放在水井、灶台、院门、窗棂等处,入夜后点亮,灯光如繁星般遍布屋舍庭院。当时富裕之家会张灯四夜,贫苦人家仅张灯一夜,极为贫困者无灯可挂。
走桥摸钉的习俗在当时十分流行。元宵夜,妇女们身着白绫衣衫结伴出游,凡是有桥的地方,妇女们都会三五成群结伴走过,谓之度厄。民间传言不过桥者不得长寿,因此妇女们都会出门走桥,京城中尤以过玉河桥的妇女居多。摸钉则是独属于燕京的风俗,元宵夜,已婚妇女会争相前往玄武门(今故宫北门神武门)、前门的城门洞中,伸手在暗中触摸门钉,谶语称此举宜生男孩,民间也有俗语云:“三三五五桥头去,接踵而至去摸钉。”
元宵节当天,大街上会有游行队伍表演,舞狮舞龙、扭秧歌、划旱船、踩高跷等节目轮番上演,鼓乐队则演奏《十番》《海青》《撼东山》《橘律阳》等曲目。孩童们敲击太平鼓,从傍晚一直敲到天明。孩子们结伴挑灯玩耍,灯盏损坏的孩子或是没有花灯的孩子,会哭闹着让家人买灯,这一生动情景被王应遴写入诗中:“跳索迷藏拽伴游,太平鼓打闹街头。铜钱搜出爹娘袖,要买花灯滚地毬。”

《乾隆帝元宵行乐图轴》(局部) 故宫博物院收藏
清代御苑灯火盛
清朝初期,民间的元宵节俗大多沿袭明代。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顺天府大兴知县张茂节、宛平知县王养濂所撰的《大兴岁时志稿》《宛平岁时志稿》,详细记述了当时的节日景象:京城的灯市分散设置在正阳门外,以及花儿市(今东花市大街、西花市大街区域)、菜市(今菜市口大街)、琉璃厂等地,其中以猪市口(今珠市口)以南的灯市最为繁盛。
清初灯市自正月初八至十七,依旧十日。元宵前后,民间击太平鼓、跳百索、走桥摸钉等旧俗,依旧沿袭前朝,只是走桥的习俗多改在十六日夜进行,礼部尚书王崇简有诗云:“上元昨已过,风俗重今宵。击鼓多当巷,偕灯遍走桥。”
后来,灯市迁至正阳门外校尉营灵佑宫旁,查慎行在《人海记》中记载,灵祐宫前还会另行搭建席舍,高低悬挂着各式花灯,而京师的其他坊巷,元宵夜则不张灯。
康熙年间,宫内举办元宵节庆,乾清宫照例设置鳌山灯,不过烟火灯会并非每年都举办,其中在南海子、畅春园曾举办过多次。徐珂所著《清稗类钞》记载,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元宵节,朝廷下令在南海子大放灯火,广场中间搭建起鳌山灯棚,小灯隐匿在九石灯中,烟花燃放时万灯齐明,空中还会呈现出字幕与图案。翰林学士高士奇这样形容当时的景象:“火树银花百尺高,过街鹰架搭沙蒿。月明帘后灯笼锦,字字光辉写凤毛。”
查慎行在《西苑烟火》中写道,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正月十四夜,翰林词臣查昇、查慎行、汪灏奉旨前去观看烟火,他看到勤政楼前的灯棚高约六丈有余,高架盒子、千叶莲等烟花燃放过后许久,黄河九曲灯依旧荧荧闪耀。查慎行描述道:“綵棚高架起鳌山,银烛光腾霄汉间。宁寿宫中扶辇出,太平天子奉慈颜。”当夜,康熙在诗中云:“隐隐光风度柳条,千寻银箭到丹宵。”
雍正年间,元宵节庆多在圆明园度过,节庆的规制也略有调整,自正月十四起,官员需身着朝服三日。从正月十三开始,宫中张灯四晚,正大光明殿照例设置鳌山灯,殿前也照例燃放烟火。
乾隆年间,京师元宵前后的节庆最为热闹。官宦贵人、平民百姓纷纷涌上街头,观看游街队伍的表演,跑竹马舞、盘杠子杂技、稻地秧歌、敲击太平鼓等节目精彩纷呈。其中,以细米黏结堆砌成的鳌山灯景、用烟花炮仗组合扎制成的殿阁造型、用冰水浇灌塑形的灯艺,以及布设的九曲黄花灯阵最吸引人。诗人杨米人描绘了街中人潮拥挤的模样:“肘足相挨都不觉,布衣尘污贵人貂。”
这一时期,新俗与旧俗交相辉映,异彩纷呈。上元灯谜开始流行,元宵节当天,琉璃厂灯市会陈设各类灯谜,猜中者可获赠物品,民间将此称作打灯虎。灯谜的内容典雅广博,上至儒家经典经文,下至戏曲唱词,若非学识渊博之人,难以猜中。火判之戏也悄然兴起,京师居民用泥土塑成鬼怪判官的造像,将塑像内部掏空,在其中点火,以此为戏。翰林编修赵翼曾描写道:“满街灯烛正喧豗,变相俄惊地狱开。略似人形泥塑在,是何儿戏火攻来。”
欢度元宵的文化方式,始终随着时代发展不断变化,而元宵节的大红灯笼依然会高高挂起,灯火之中,始终洋溢着团圆祥和的节日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