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俊

　　昆明的花，开在屋墙角，开在房顶上，开在树枝梢头，开在步道花地间，开在旷野土地中，开在游人的镜头里，也开在人们的目光里。

　　出机场，过老街，观金碧，走翠湖，入滇池，登西山……众多昆明风光里，有种浅红带紫的花，极像我故乡桐柏山的闹鱼花。花色、花形、花瓣，在我眼里都如双生。只是桐柏山中的花，荆棘丛生长有尺把高，而春城昆明的这花，迎风接雨，上入云天。

　　我从昆明人嘴里，知道这花叫“冬樱”。它没有北京玉渊潭的樱花朵大，但花色花形，也很像北京的一种早樱。或许在南方，开在寒季里，人称冬樱花。也或许在北方，开在春日里，人叫春樱花。花是同一花，随人喊出姊妹花了。

　　冬樱花开在冬天，炮仗花也开在冬天。四指长的一枚枚花朵，如一串串彩色的炮仗，悬挂在青叶绿藤上，长长的挂鞭一样，随时鸣放迎喜事庆丰年。

　　腊月的昆明，灯笼花开得鲜艳，叶是黑绿加鹅黄，花是红中透烈焰；金黄迎春花盛开，给马路镶嵌出金边，给碧水倒映成金色，将我们引向西山龙门。

　　爬西山龙门洞这天，昆明雾雨滚珠，滇池鼓浪涌动在脚下，赤红的水杉由近及远，闪耀在水花里、海埂岸、云雾中。脚在山梯用劲登，眼在道边驻足看。有花长在岩石沙土中，一朵朵，一片片，或偎岩生，或爬坡长，或伴苔藓开。我随众人拍照，心中疑惑：这是啥花？

　　下得山来，找地儿吃饭。遇见餐馆老板的文姐，她看到我手机拍的花，说这是山上的小野花，当地人叫它野草莓，能结小野果子。“在我们昆明，一年四季野长，一年四季开花。”说这话时，文姐笑脸如花，她脚边的兰花，叶青里有金黄，花苞形态各异。有含而不露的，有开口露彩的，还有花箭上香气袭人的……桌边的花，也有三角梅，也有山茶花。桌上的菌花，在滚烫的锅里翻花。

　　看花，言花，食花……昆明的花，这般地和我无形相随，天然一体了。

　　“一束花的仪式感永远也不会过时。”我在昆明斗南花市，因这句话触景生情，给爱妻送上一束鲜花——九朵玫瑰，七枝紫罗兰，六枝长青叶。年轻时我站哨海防一线，妻工作在古都洛阳，天各一方。彼时我休假去古都，或妻来哨所，我都没有送过鲜花给她，而她也从不计较。用她的话说：“军人爱国家爱军队爱人民，对自己亲人岂有二心？”言行是心灵的花。

　　“每个人心中都有座花园。”斗南花市这句话，从二层大厅悬飘到一层鲜花上空，也烙印在我的记忆中。看到花市上人们的笑脸，看到花市周边人声鼎沸的小馆大排档，看到绕花市的水果摊位旁的人流，我想，斗南花市上的人们，是卖花姑娘，是买花游客，是种花人，是春城流动的花，也是国家经济社会前进的潮头浪花。

　　腊月里，我走在王官湿地，走在注入滇池的溪流边。南岸高坡上的林木在冬日里依然色彩斑斓；北岸青草芽间，红、黄、青、紫的小花正傲然绽放。春城人和自然一体，他们是生机盎然的，他们是生活里默默开放的小花。我与他们遇见，感知春城的温暖，认知春城随处的飞花。

　　我流连在碧水边栈道上，我忘返于春城的怀抱里。傲寒的滇池岸畔小野花，成百上千的斗南花卉，让我想起前几次昆明行：夏日教场中路那紫色花棚似的蓝花楹，那秋日里金桂、银桂、丹桂浓郁的香气，还有春日的樱花、梅花、油菜花……

　　昆明城市路牌也像一朵朵绚丽的小花。我在正义路上走过，看见绿色南北走向的路牌；在登华街旁石凳小憩，又遇见蓝色的东西走向路牌。游走昆明的大街小巷，望一眼路牌色彩，就知道是南北行还是东西走，也渐渐不去问路他人了。这种无言的方便，让我对昆明心生温暖，对城市管理者生出敬意。这不也是春城的春意所在吗？

　　春城花卉知多少？我是逍遥游，不问花多花少，只言片语里，谈谈自己看到的花，遇见的人。

　　昆明的花，从自然的花，到经济的花，到幸福的花，是云南人民用汗水泪水血水浇开的花。我不是统计学家，不知道昆明的花有多少种类；我不是经济学家，不知道昆明的花市经济体量；我不是植物学家，不知道昆明的花在生物界的地位。这次春城深度游，昆明的花，生根在我心上，盛开在我情中，灿烂在我的记忆里。

　　两句话忽然跃然在笔尖：“会泽百家，至公天下”“高原情怀，大山品质”。前一句，是在云南大学校园里读到的；后一句，是从云南人脸上读到的。昆明的花，云南的花，在我心里，是和这十六个字开在一起、灿烂生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