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林

　　春节的许多习俗，人们耳熟能详，似乎没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了。其实，老北京还有不少没有挖掘到的，或被忘却的春节习俗和轶闻，回顾起来还是颇为有趣。

　　拜年 何大齐

　　除夕之夜吃烙饼

　　春节的年夜饭尤其是饺子，是北方地区必不可少的。但有些人家在除夕之夜则吃烙饼。白铁铮在其回忆录《老北平的故古典儿》中说：“这一天的晚饭，吃烙饼的居多，为的是希望来年翻腾翻腾，转转好运，准备的年菜，也热一点尝尝。”如果春节期间赶上立春，北京人会吃“春饼”，但春饼与烙饼不同，它是单层的，而烙饼是多层的，春饼又薄又小，而烙饼又大得多。除夕夜有些人家吃烙饼是寄托“翻腾翻腾，转转好运”的理想。

　　烙饼素来是北京人的主食，体力劳动者视“烙饼卷猪头肉”为第一美餐。白铁铮家是旧京的小康人家，除夕吃烙饼自然是取其寓意了。所以，除夕之后，他家“中年人四出到戚友家拜年，老年人坐在家里等亲友来拜，小孩子还是出来进去地无事忙，女人们基于祖上传下来的风习，应‘妈妈大全’订下的不成文法，从接神以后，少则到初二，多则到初五，不准动笤帚、簸箕，不准动刀子、剪子、针线，不准炒菜、炸东西，所以乐得休闲几天”。如此逍遥自在，大概与除夕那天全家饱餐烙饼有关吧！他在《老北平吹耳旁风》一文中的“嘉年忆往话民俗”一节列举的旧京时节的民俗民风，与人们所回忆的无异，唯吃烙饼是很另类的民俗。

　　拜年不入室是陋俗

　　老北京过年的民俗很多，有些习俗已经消失了。陈鸿年所著的《故都风物》，对旧京春节的回忆从微小处着眼，记录了不少有趣的生活片段。其中有春节“忌门”，在《故都风物》中的“您过年好”一节中，记述了过年“忌门”。陈鸿年说，北平过年讲究“老妈妈论儿”，“唯独女眷们，在初五以前，谁都不去谁家”，这种习俗即是“忌门”。陈鸿年云：“‘忌门’说穿了，就是忌女人登门，尽管这种老掉牙的陈腐俗例，有些人早已把它粉碎了，可是土著人家儿，女的仍不习惯‘破五儿’以前，到人家拜年。就是大杂院儿，见了面大家‘您新喜’！互相兔捣碓‘拜拜’一番，可是谁也不上谁屋去拜年。”不过，陈鸿年文中所称的“土著人家儿”是指祖居多少代的老北京人，尤其以在京的旗人为多，他们好讲老礼儿，认为祖宗之法不能变。“忌门”习俗持续了二三百年，辛亥革命后方渐渐消失。

　　“忌门”不能说是“良俗”，在北京人中，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正如陈鸿年所言，“她们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些穷酸礼早该丢到土筐里去了”，但是年岁大依然难以更改，当有人请她进屋入室，她会婉言拒绝，“别看这么实打实地劝驾，老年人终改不过来，总是：‘别价！大年下的，求个顺序，没几天啦，等破五儿，再去吧！’”

　　“忌门”反映的是老礼儿，但存在对妇女的歧视，妇女们在“破五儿”之后方能出门，方能走街串巷回娘家看看。

　　除夕团圆饭 何大齐

　　“借元宝”梦想发财

　　《北平岁时志》有关于正月初二广安门外五显财神庙“借元宝”的轶事记载，称“所谓借元宝者，其人在财神前焚香祈祷后，偷取神前之纸元宝，包回家中，用红绸或红布、红纸包之，藏佛龛中或床上，俟发财后，择日还元宝若干，并上供焚香，亦有俟次年正月初二日还愿者，无一定也”。

　　其实，老北京大多数人并不把“借元宝”当回事，除财迷和商人外，去那里“借元宝”的人不是很多。如今，“借元宝”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多年前也是人们嘲讽的事。《旧时北平》一书中辑录的一篇文章，就对此习俗有淋漓尽致地描写。这篇《忆北平的旧岁》中说：“每年正月初二日的黄昏初晓中，古城里的财迷们早已是成千上万地集候在彰仪门里，静等开门，好挤出门外，早到一步。每年正月初二的时候，古城的广安门里，时常有因拥挤争先而打得头破血流，妇孺被挤得呼天抢地，情形之惨，又有如难民争车抢船之惨了。”又说，“第一等财迷们却老早在初一那天，就已经跑到财神庙附近的小店中挨冷受冻地度过一宵，因为‘近水楼台’而先到庙堂了！”

　　抢元宝一事，在当年盛行时也算不上良俗，因为无论是借，还是抢，“其实名为借，乃是偷。原来焚香的人们，一面叩头焚香，一面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顺手在神案下的纸元宝筐中偷几个纸元宝，放在怀中，拿回家中，供在财神案前。”

　　抢或偷纸元宝可以致富，显然是“天方夜谭”，故而《忆北平的旧岁》作者张向天给予了抨击。古人对借元宝之事也颇多反感，清人《都门杂咏·纸元宝》就有一定讽刺韵味：“一生贫乏命难回，元宝如何借得来？可笑世人穷不起，偏于五显去求财。”

　　广外的五显财神庙在多年前修路时被拆，目前尚存老树一棵。当抢元宝、偷元宝或借元宝成为往事、趣事，是社会的一大进步。

　　溥仪春节闻哭声

　　春节是举国上下欢天喜地的日子，但对溥仪来说，1925年的春节却是在东交民巷的日本使馆里度过的。据他在《我的前半生》中回忆，那年春节，他按惯例要接受“王公大臣”的朝拜，在日本使馆的小客厅中，遗老遗少“商女不知亡国恨”，居然“是一片庆幸的脸色，正当第三班臣行三跪九叩行礼如仪之际，突然在行列里发出一声干嚎，把人们都吓了一跳。接着，有一个用袖掩面的人推开左右，边嚎边走，夺门而出”。

　　中国人在过年时，虽有祭祖拜神之仪，但没有嚎啕大哭的，毕竟，春节是喜庆的节日。

　　那天干嚎的是前清内务府大臣金梁，据溥仪称“他干嚎什么，没有一个知道”，只是第二天人们在《顺天时报》上看到金梁写的诗，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哀叹大清朝的垮台，像他这样的清朝遗老永远失去了皇粮和权势，从而痛哭流涕。他在诗中说：“闭门悲痛哭，血泪自纵横。自晨至日午，伏地不能兴。”哭得十分卖力，虽只发声不流泪，几乎是痛苦万分的架势。

　　在民众开心的春节中，金梁感到难受实属正常，“几家欢乐几家愁”吗！金梁“元旦朝故主，不觉哭失声”，可能是一种感情的流露，但并非真情实意，只是一种表演而已。从金梁后来的表现，如参与《清史稿》的编纂及编著《天坛志略》等行为看，他的“愚忠愚孝”不完全是真的。他跌宕起伏、饱受争议的传奇人生，因1925年春节时的“干嚎”而成为旧京春节轶事中的趣闻流传至今。

　　1924年的春节，北洋政府因军阀混战，经济困难，过年时欠薪不发，不少公务员加入躲债队伍，有些人还躲进天桥的王家茶馆内，不敢回家。北洋政府遂拆了皇城城墙和德胜门门楼，卖砖抵账。

　　春节是人们一年中最高兴、快乐的日子，想想春节的往事、轶事，忆苦思甜，以史为鉴，应该说是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