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炉火边,老师傅手持錾刀,正凝神往乌铜片上刻纹。烧红的铜器泛着暗沉光泽,银丝随着他的手腕起落,一点点“走”进錾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乌铜走银,这门传承近三百年的技艺,以铜为骨,以银为脉,靠指尖的温度与力度,让两种金属在淬炼中交融共生。
所谓走银,就是让银丝在铜上游走。但这“走”字背后,藏着外人看不见的功夫。錾刻时,力道轻了,纹路浮浅,银丝嵌不牢;重了,可能凿穿铜胎,前功尽弃。填入银丝后需反复锻打、熔合,再细细打磨,直到乌铜沉黑如夜,银纹皎洁如月,相映生辉。整个过程,急不得。一位老匠人说:“手在银上走,心得在刀尖上走。”
这“走心”,正是工匠精神的魂魄。走银与走心,看似一艺一道,实则形异理同。读懂匠人手下那份耐心、细心、沉静与专注,便读懂了干事创业应有的那份虔诚与执着。
走银,须得沉得下心。錾刻一条婉转的云纹,往往需屏息静气数小时。手稍抖,线即歪;神稍散,意便断。老匠人带徒,第一课常是磨性子,坐得住冷板凳,才听得见铜与银的呼吸。干事创业何尝不是如此?时代喧嚣,诱惑纷扰,唯有沉心静气方能行稳致远。“大国工匠”洪家光,为攻克航空发动机叶片打磨技术,在车间沉浸二十载,终将精度控制在微米之间;敦煌研究院修复师李云鹤,六十余年面壁莫高窟,一笔一画让斑驳壁画重焕光华。心沉下去,价值才能浮上来。但凡成就事业,皆需这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沉浸。
走银,重在耐得住烦。从炼铜、打坯、刻花、走银到抛光,十多道工序,一道省不得,一道急不来。银丝填入后,需经无数次敲打、回火,直到铜银彻底熔合,浑然一体。这反复的锤炼,恰似事业突破前的阵痛与坚持。科研攻关,常是“山重水复”中寻“柳暗花明”;乡村振兴,多在反复摸索中得因地制宜之策。云南丽江华坪女高校长张桂梅,为改变山区女孩命运,日复一日家访劝学,用平凡脚步踏出不凡之路。世上没有“速成”的杰作,耐得住烦琐,守得住过程,方能换来时间沉淀的晶莹。
走银,贵在守得住魂。乌铜走银的魅力,在于“黑处沉着,白处空灵”的意境,这是世代匠人积淀的美学密码。然而守魂不等于守旧。新一代传承人,有的将纹样融入现代设计,让老技艺装点新生活;有的借助数字技术保存核心工艺,让古老智慧薪火相传。守正创新,是技艺传承的辩证法,也是事业发展的方法论。正如故宫文物修复师们,既恪守传统技法修复钟表珍宝,又用直播让沉睡的文物“活”起来。真正的坚守,从来不是静止的怀旧,而是让传统的根系,生长出时代的枝叶。
器物有魂魄,匠人自谦恭。乌铜走银的银光,是千万次錾刻走过的痕迹;事业的华章,是万千个日夜走心的映照。在这个崇尚快捷的时代,“慢工艺”里蕴藏的“深功夫”愈发珍贵。那錾刀下的一提一按,是手艺,更是心法;是技艺的行走,更是精神的跋涉。
当我们谈论走银,其实是在谈论一种做事的态度:把心“走”进去,把情“熔”进去,把时光“锻”进去。唯有如此,我们赋予生活的每一道纹路,才会既承载历史的厚度,又闪耀时代的光泽。走银在器,走心在人。心之所至,银辉自生。
(胡凤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