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征

　　近日，位于平安大道北侧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对外开放，引来了不少古建筑和历史爱好者前来打卡。正殿的蟠龙藻井，更是成为整个参观体验的亮点。在旧时，藻井的使用有着严格的限制，并不是随处都可以使用。这究竟是什么建筑，能够用到级别如此之高的建筑装饰？这便是清代的贤良祠。

　　它是清廷为奉祀重要的王公、大臣而建。关于这座祠堂，很多参观者对其历史却知之甚少，不妨让我们通过《清实录》《清史稿》等史料来一窥究竟。

　　前殿藻井

　　雍正建祠提高“十三爷”地位

　　雍正八年（1730年）端午节的前一天，雍正帝最为得力的助手，怡亲王允祥薨逝。雍正帝在闻听“老十三”病危的消息后，急忙从宫里赶到他的府邸，但还是没有见到弟弟的最后一面。第二天雍正帝再次亲临府邸，“奠酒举哀，悲恸逾时”。初七，雍正帝作出决定，要为十三弟“素服一月，以稍展思慕不释之情”，并下令“一切宴会，俱不必行”。

　　初九，雍正帝给内阁发布上谕，回忆了怡亲王勤勉的一生，对大臣们提出来的为怡亲王配享太庙一事予以肯定，并建议在拟定的谥号之前，加上雍正帝在四年前专门为怡亲王题写的“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十一日，谕内阁，“凡在京文武官员，平日曾受怡亲王教训，知王之美善者，许其各诣王府，致奠申哀”。

　　十二日，雍正帝下旨宗人府、九卿、詹事府等商定诚亲王允祉在怡亲王丧事上不尽心之罪。

　　全程主持办理怡亲王丧事的庄亲王允禄奏称：允祉在丧礼这一天不但迟到早退，而且还没有任何哀悼之情。其实这一切是有原因的，早在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允祥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允祉竟然在百日居丧期间剃头，这可以算得上是对允祥极大的侮辱，兄弟两个人的仇恨从此便结下了。而在允祥丧礼中，允祉的种种做法，最后导致了雍正帝的“总爆发”，不久他就被剥夺了亲王爵位，并被永久圈禁于景山永安亭，两年后，允祉死在了囚所。

　　十五日，雍正帝再次来到怡亲王府奠酒举哀，并且谕令内阁，恢复怡亲王允祥的原名，即胤祥。此前在雍正帝即位时，由诚亲王牵头，主动提出来将名字中的“胤”改为“允”，以避皇帝的名讳。雍正帝恢复其原名之举，也是为了抬高“老十三”的地位。

　　十九日，雍正帝传谕内阁，商讨为怡亲王兴建陵寝的事宜。在这道上谕中他讲述了怡亲王吃土的故事：当初在为雍正帝选择陵址时，最开始选中了东陵兆域内的九凤朝阳山，但终因风水欠佳，复又在易州境内相得永宁山一处作为上吉之地，即今清西陵的泰陵之所在。怡亲王因为在选择陵址的过程中出力甚多，因此雍正帝决定将当初备选陵址中的“中吉”之地赐给他，作为未来兴建园寝的处所。怡亲王当即婉拒了皇帝的这份“厚礼”，此后雍正帝便在六十里外的涞水县境内“得一平善之地”赐予怡亲王。

　　允祥得到消息后，立刻派遣护卫前往所选之地取土，家里人都以为王爷是为了验看土色如何，没想到等到土运回到王府后，他竟然“取一块捧而吞之”。他担心雍正“仍以前所欲赐之地赐之”，通过“吃土”的方式，表示对涞水县墓地的认可。最终雍正为十三弟兴建了有清一代规制最为宏伟的王爷园寝，其整体规模甚至可以说是一座微缩版的皇陵。

　　七月十一日，雍正帝传谕内阁，“于京城内白马关帝庙之旁选择吉地，特建庙宇，命名贤良祠，春秋以时展祀”。

　　在设立贤良祠之前，雍正帝已经利用安亲王府设立了昭忠祠，以奉祀为国捐躯的将士。但他认为，如十三弟允祥这样有经纶济世之才的人，也应该有专门的祭祀场所，于是就有了贤良祠。贤良祠是雍正帝为“十三爷”治丧“超标”的产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雍正帝特令在正阳门东，御河以西紧邻内城南城根的地方兴建怡贤亲王祠堂。两年后，又将海淀白家疃原怡亲王生前的别墅也改为祠堂，奉祀怡亲王。怡亲王除了享受入祀太庙的待遇之外，其子孙还可以享受铁帽子王的待遇，并且未继承王爵的诸子中，可以选出一位加封为郡王。如此殊荣，恐怕有清一代无人能够比肩了。

　　贤良祠前殿

　　前殿后殿祭祀对象不一样

　　建成之后的贤良祠，与东侧的白马关帝庙紧邻，由于关帝庙也是皇家敕建庙宇（属于明代官方祭祀的“九庙”之一），因此，庙和祠共用一道下马红柱（即类似栅栏墙一样的礼仪设施），这道下马红柱的两座栅栏门分别开在了关帝庙庙门东侧和贤良祠大门西侧。

　　大门后是仪门，其建筑形制与大门一致，都是单檐歇山顶三开间，绿琉璃瓦。仪门两侧各有一座六角重檐黄琉璃瓦碑亭，其内为雍正帝的《御制贤良祠碑文》石碑，东侧为汉文碑，西侧为满文碑。仪门之内，是三开间单檐歇山顶的前殿，殿前凸出悬山顶的抱厦三间。大殿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内檐正中的蟠龙藻井，在北京城能够拥有藻井的建筑并不算多，这也从一个侧面显示了贤良祠的地位之高。

　　前殿内所供奉的人物，雍正初创时只有怡贤亲王允祥一人。至乾隆年间增加了超勇亲王策棱，光绪年间则又增加了大家熟悉的恭亲王奕。恭亲王“后来者居上”，最终前殿内的位次为怡贤亲王居正中，东侧为恭忠亲王奕，西侧则为超勇亲王策棱。

　　前殿往后是后殿，此次展览暂时没有开放。后殿有五开间，由于奉祀的不再是亲王级别的功臣，因此采用了布瓦顶。殿内供奉的人物也比较多，而且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如晚清名臣曾国藩、左宗棠、张之洞，还有李卫、傅恒、刘墉、福康安等。祠堂兴建初期，共入祀51人，这些人有些是清初的开国功臣，有些则是顺治、康熙年间的重量级人物，还有几位是雍正朝本朝的重臣。至乾隆十年（1745年），贤良祠后殿内的入祀者已经达到58人。

　　如此多的牌位，如何进行摆放也成了一个问题。《钦定大清会典则例》中记载了皇帝与大臣就此事展开的讨论：“其后宇四龛，奉祀贤良臣五十八位，请合为一龛。恭照我朝继承之序，定诸位飨祀之班。首序世次之最先者，馀则左右分行，各按世次，序其爵秩。如见在配飨，大学士宜居前，领侍卫内大臣次之，尚书、都统、将军、总督、前锋统领、护军统领、提督、侍郎、巡抚、副都统，各依次安设。至世爵列爵五等，有子、男授尚书、都统者，亦有侯、伯为侍郎、副都统者，应以尚书、都统等秩为序，以昭画一……”此后所有入祀者均按照乾隆皇帝所厘定的章程依次摆放牌位。

　　乾隆十五年（1750年），策棱入祀贤良祠，这在清代是一件开创性的事件：继允祥后，再次有大臣“入主”贤良祠正殿。策棱为成吉思汗嫡系后裔，在清廷对准噶尔的历次战争中，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雍正十年，为策棱赐号“超勇”，并封其为固伦附额，其地位登峰造极。

　　策棱病逝后，乾隆发布上谕，首先梳理了策棱的一生，病重期间乾隆帝还赐给御药、选派太医，并令其子驰驿前往侍奉，同时还遣侍卫前去慰问。乾隆帝赐给白银一万两治丧，并命将其与固伦纯悫公主（康熙皇帝第十女，序齿则为六公主，系乾隆帝姑母）合葬。策棱棺椁到京之日，乾隆帝亲临现场祭奠，并要求所有丧仪按照宗室亲王级别举行，并赐予谥号，在陵园树碑。

　　最为重要的是，乾隆帝给予了策棱配享太庙的殊荣，在此之前，还没有一位蒙古族的王公配享太庙的先例，而此后也只是咸丰、同治朝的将领僧格林沁享有了这个资格。其次，乾隆帝将策棱的牌位，供奉在了前殿，使得他和怡贤亲王允祥有了同样的地位。

　　终乾隆朝，入祀者增加了50人，后世嘉庆朝入祀者有11人，道光朝16人，咸丰朝6人，同治朝12人，光绪朝30人，即使最后的宣统朝，还有4人。但这些人数在不同的官方文件中多少有些出入，因此最终的准确数字还有待于进一步考证。

　　如此多的人数，在祭祀礼仪时不免会出现一些问题。《清实录》中记载了嘉庆年间贤良祠里发生的一次严重失误，这件事情也和策棱有关。嘉庆十九年（1814年）二月，策棱的曾孙巴彦济尔噶勒到贤良祠中祭祀自己的先祖。结果本来应该摆在前殿的牌位不知为何被摆在了后殿。他回到家中将此事汇报给了自己的父亲拉旺多尔济，第二天拉旺多尔济便将此事上奏给了皇帝。嘉庆帝自然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他降旨要求严查此事，最后查明是应祀官成宁理解祭文有误，将策棱与其他的牌位调换了位置。这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经过几百年的变迁，要想彻底搞清楚并恢复原有贤良祠供奉的原状，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版图片杨征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