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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曼:诗心未死 心潮澎湃

2017-12-26 09:10 来源:工人日报 
2017-12-26 09:10:35来源:工人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杨帆

  在古代和在现代,诗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实诗和词不是一回事儿:诗是正事,词是诗余——那就是闲事、杂事,诗和词不能并列齐驱,现在这些在我们看来都是传统文化,我们就约定俗成,把诗词放在一起了。

  诗词在古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表达方式。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起源是孔子删定六经,《诗》《书》《礼》《乐》《春秋》,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源头,儒家文化的一个源头,这是它的一个定位。还有,中国最经典的蒙学教材是“三百天千”——《三字经》《百家姓》《天子问》《千家诗》,这是构建中国人读书的基础,也是人生教养的一个基础。除此之外,诗是唐朝科举考试的考试题,现在很多大家知道的诗其实都出自于当时科举考试的考场,以及士子们为科举考试做的准备。

  在古代,诗词还是人生不可或缺的,比如说跟朋友送别要写赠别诗,朋友升官、结婚、生子等都要写祝贺诗。

  今天这些都没有,今天诗是一个很风雅的话题,而且仍然是一个重要的话题。有人问我,诗词大会为什么能在当代流行起来?我说中国人诗心未死,虽然它之前那些定位其实都没了,但是我们一听诗词仍然觉得心潮澎湃。另外,每逢新的节气,朋友圈里很多人会用诗词来表达对这些节气的感想,说明中国人真的爱读诗。

  不学诗,无以言

  古代人为什么读诗?甚至把诗作为六经之一,成为诗教。孔子有两个重要表达:第一个理由:“不学诗,无以言”。贵族社会大家讲究风雅的谈吐,如果你不能够风雅的话,无法在社会找到自己的立足点,无法把主张宣扬出去。

  孔子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与鸟兽草木之名。”可以兴,就是起兴,抒发情志。“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就是抒发情志。

  “可以观”,观是什么?观风,观民风。中国早期的诗歌其实都是民谣。汉朝有一句诗,“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从这句诗来观察,如果一旦听到老百姓发出这样的声音,这个社会出了问题。

  “可以群”,“群”是什么?我们现在也讲合群,有一个人性格很好,很合群,有些人很孤僻,不合群。“群”其实就是志趣相投,情趣相合。比方说李白和杜甫关系很好,当然杜甫对李白尤其好,所以他用诗跟李白唱和,《春日怀李白》中“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这就是古人情趣相投的一个基础,可以在一起讨论诗文,所以“可以群”。

  “可以怨”,抱怨的方面很多。“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卓文君抱怨她丈夫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白头不相离,而是别有二心了。还可以抱怨社会,例如《卖炭翁》,“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诗词是美的汇聚

  那今天我们读诗为什么?兴、观、群、怨这个说法不完全符合情势了,但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粗糙的生活过久了,想要追逐风雅。除了这些,还有“美”,这是永恒的追求。美其实是先于德行存在的人类最永恒的追求,而中国的各类美在诗词之中可以得到一个汇聚。

  比如诗词中的颜色美:“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红楼梦》里讲过黄和绿的搭配是最娇艳的颜色,“一行白鹭上青天”,白和青的搭配是最素净的颜色。春天就是干净又娇艳的,这是典型的中国式审美。

  诗词里还有音韵之美。格律诗本身就是讲音节错落的,所以才有“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除了格律诗,杂言诗也是美的。小朋友读诗的时候,可能不知道这诗在说什么,但是你如果让他听:“琉璃钟,琥珀浓,小槽滴酒真珠红。”他就能听进去,这是属于中国的音韵之美。

  还有意境之美,“杨柳岸,晓风残月”“登高望远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这就是中国式的意境。

  情感之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伦是我们情感最重要的寄托,这些诗词之中都能找到:“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君臣之情。“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母子之情。“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夫妇之情。“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朋友之情。“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惜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朋友之情。

  价值之美。张籍有一首诗叫《节妇吟》“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表面上是一首已婚妇女给向她求婚的一个情人写的诗,它真正表达的感情却是:“节度使你给我的待遇很好,可是我觉得中央政权才是我真心想要维护的东西。”

  美是永恒的,因为美才能导向善,才能导向德,才能导向和气,才能导向美好的生活。

  新诗会越写越好

  古代人读诗内涵太丰富了,有很多功利性的因素。现代人读诗更单纯一些,我们就因为喜欢诗,喜欢诗传递出来的中国文化的美好和气韵,希望通过读诗来表现自我的力量。

  中国文化没有断流,也不应该断流,因为诗本身是中国传统文化一个非常美好的表达,而且也是一个特别接地气的表达。比方说启蒙教育,好多孩子是从“鹅鹅鹅”,或者从“床前明月光”开始的。现在讲碎片化阅读,大家时间都很忙,但是五言诗一定是念得下来的,何况人的精神追求是永远不能毁灭的,尤其是中国走到这份儿上,我们现在已经从富起来向强起来迈进了。强是一种全方位的强,包括精神能力的强。在这个层面,中国传统文化作为内在的最重要的养分一定有它更高的位置,而诗作为传统文化中最雅化的表达方式,我相信它也会有它的位置。

  有人问我关于新诗的问题。白话文不过一百年的历史而已,大家指望它结出丰硕的成果,这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古诗从春秋战国时期,或者更早的西周时期,从《诗经》起源,从《楚辞》起源,然后从唐朝迈向一个高峰,这中间是一千多年的历史。所以我觉得要允许新诗有一个沉淀的过程。沉淀什么?把现代的生活写进来,把现代的精神写进来,同时不忘古人创造了最美好的意向,最美好的表达形式,最美好的语言,最美好的音韵等等,它需要一个凝聚的过程。我相信新诗会越写越好,而且现代人写新诗的尝试和写旧诗的尝试是可以并行不悖的,写旧诗别忘了格律,写新诗别忘了传统。(蒙曼)

  (文字根据北京阅读季阅读盛典“阅读+”系列对话整理)

[责任编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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