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空中芦花飘

2017-12-14 09:21 来源:中国文化报 
2017-12-14 09:21:57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袁千惠

  秋来既无声,秋去亦无痕,年复一年里被风吹来的遍地金黄绚烂,又被风慢慢地吹走了。

  我以为,在硕果丰盈后又日渐萧索的季节里最可看的,就是夕阳下的水岸边,轻轻摇曳的芦苇花。芦苇的身姿坚挺,芦花却是极其柔软,只因微风拂过就缓缓飞舞而起,与世无争,随遇而安。

  从我的家到海岸之间广袤的旷野平畴上,就有大片的芦苇丛。每当树叶泛黄开始荡落,便有细如丝轻如雪的芦花从空中飘来。于是,我迎着光芒,迎着风,开始接受这高洁无瑕的洗礼。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只要有机会,便会让自己置身在无边的天地中,随心去自由流浪。

  骑着自行车,迎着忽来忽去的风,在平坦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路很长,似乎一直伸展到天际,回头看不到起点,远眺望不见终点。路两侧是波光潋滟的长河和茂密的芦苇丛,还有沿路而生的将要繁叶落尽的杨柳。阳光穿过枝丫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柔和的光影,这一切让我感觉温暖和轻松自在。车辆很少,只有一些货车呼啸而来,疾驰而去。空中偶尔有大鸟掠过,飞向远处,不久似乎又飞了回来。此时翱翔的鸟和我一样是快乐的,它们或许也像我一般热爱这个时节、这片景色。

  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我,对这片土地满怀深厚的情感。我想,生生世世轮回在这片土地上的芦苇也是如此吧?当扑向大地的春雨刚刚淹没冬雪,她们就迫不及待钻出尖嫩的脑壳,顶着泥尘打个哈欠,萌发箭镞般的芦芽。夏天拔节,长出剑一样的长叶,整个植株如微缩了的竹子,沉默伫立,在日夜交替中静看河水流转迁徙。等到了秋天,便是到了她们最美丽的时候——抽穗扬花。芦花本质朴素,从不张扬,无声无息装点着苍茫的世界,无悔无怨。

  我在一处斜坡路口驻足,望着轻轻飘荡的芦苇丛和穿梭其中忽隐忽现的水面,推车往坡下走。这儿很空阔,芦苇已被割了许多,因此芦苇丛中出现了一条幽深的小路。我放下自行车,顺着路往前走,手不断地抚动着一枝枝芦花,她们随即传来一阵阵柔意绵绵的问候,身边的倩影风姿绰约,把蓝天衬托得无比纯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此情此景,这首《诗经》中的情诗跳进我的脑海,让人浮想联翩。我走到水岸边的一处草堆前坐下,又惬意地躺下来……太阳的光线在芦叶中闪烁,令人双眼迷离、睡意蒙眬,眼前的一切如梦幻一般。若是你有心事,就说给她们听吧,她们一定会将忧伤谱成曲子,让风带走,使你的心暖起来。

  暮秋的午后,时间总是溜走得很快,如果用心观察,似乎能看出太阳缓缓下沉的步伐。当阳光离天边不远的时候,云翳就换了衣裳。

  被晚霞包裹成金色的芦苇丛,添了一份耀眼的光彩。看着看着,我已经分不清哪是阳光,哪是芦花,哪是秋天了。在芦苇丛中的感觉,让我流连忘返。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位了不起的诗人,由着所有浪漫的情愫尽情在心底徘徊澎湃:“花如飞雪叶如剑,暮秋长堤烟水寒。夜卷余晖催风冷,玄月无声对孤山。”

  时光的飞轮从不偷懒。岁月清浅,你看这随风而动的芦花,在秋天的空中若飘若止,若有若无,难道是生命最后的动情告别吗?佛家说生命有轮回,一个秋天芦花的飞逝,预示着来年的春天又一个生命的来临。那么,冬天已然近在眼前。那时的芦苇身形已干枯,虽然仍伫立风中,却是只喜欢沉湎于往事了。

  这一切真是像极了人的一生。

  然而天地万物不皆是这样吗?纵然黄昏无限好,却是余晖尽消时;纵然夜深长寂寞,朝霞嫣然近窗前。轮回本是如此,每一个生命都应该看得明白。重要的是,自始至终这个过程里,你是否真正美丽过。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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