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房

2017-12-12 09:18 来源:北京日报 
2017-12-12 09:18:57来源: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在我不多的藏书中,有一本岳麓书社2005年出版的《我的书房》。深棕色的朴素封面,王世襄先生题的书名。12年过去,这本书页已经泛黄的小书,却仍然是我经常翻看的书籍之一。若问为什么,似乎也说不出些大道理,只是觉得有种亲近感,在我和它之间悄悄弥漫。

  这该算是本随笔集吧,但内中有的文章实在短得连随笔也算不上。当年《开卷》杂志的总编董宁文先生萌生创意,邀约国内各界名家为《开卷》写了这一批命题作文。文章有长有短,亦庄亦谐,却都是大家笔墨,有一种风范隐约其中,令人肃然起敬。虽是说书房,却是写人生,不疾不缓,不怒不惊,不嗔不喜,实在是让我们这些后生晚辈折服。

  杨绛、方成、苏叔阳、屠岸、流沙河、周有光……数十个在中国文化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给这本书添加了分量。而由书房延伸开来的悲喜文字,仿佛把一部文化史拉进斗室,镌刻在一幅幅匾额上,就变得妙趣横生。著名编辑家朱正的书斋,名“十全书室”,因收藏有鲁迅、孙中山、蔡元培等十部名家全集得名,令人肃然起敬;著名评论家舒芜,书斋名“问天楼”,其实是间阴暗的地下室,老人苦中作乐的精神叫人钦佩;著名画家韩羽的“半橱书屋”,谦逊如此,实为楷模;著名翻译家姚以恩,在文章开篇即宣布:“我的藏书是我的最爱”,故而他的书斋大名为“藏心书屋”……

  书房简直就是主人人品的写照,亦是主人一生辛劳成果的记录,是其世界观、人生观的最好反映。书房所在,中华文化的传承也就融在其中。一间狭小的斗室,坐拥满屋书香、墨香、茶香,实在有一种忘我的惬意。想时至今日,房子宽了,书房却往往没了,读书用电脑,写字敲键盘,查资料上百度,纸质读物似乎只是书橱里的装饰品,搬家时都嫌累赘,所以精简了又精简。再翻《我的书房》,便有了恍然隔世之感,除去心底的一丝羡慕,总感觉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间堆满书籍的房子。

  用一个最庸俗的比喻,书房算是丰盛的满汉全席,每一本书就是一道精美的菜肴,随时都会给我们惊喜。而那一台电子阅读器,应该就是快餐店里的塑料餐盘,上面有什么一览无遗。这说法当然有矫情之处,也未必准确,但失去书房就使我们失去了一种心灵的沉静,恐怕不是危言耸听。电子产品的便捷,使阅读成了地铁车站里的喧嚣,成了鸳鸯火锅旁的八卦,成了浅薄时代的俗艳商标。而失去的,是春天飘落在窗台上的那朵鲜花,是盛夏聒噪在耳边的蝉鸣,是秋浓时小院里渐渐红了的枣子,是寂静无声的雪絮掩埋了天地间的愁烦。更是当我们翻开书页时,那扑面而来的一股沁人肺腑的陈年书香。

  于是在我退休之后,趁着还有些事务在身,就把办公室做了番认真的清理。剩下的主要物品,就是那五橱的书籍,办公室俨然就是书房了。窗外树冠如盖,把射进来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影,增添着几分情趣,也在春夏秋三季让我捕捉到果实累累的惊喜。目睹着三两颗核桃从小到大的孕育过程,有了对生命的感悟,便给这间小屋命名为“年复年斋”,对自己有了个督促的提示。

  虽是七七八八,但也敝帚自珍,什么也不舍,且什么东西都找得到的,绝不会骑驴找马地瞎翻。如这本《我的书房》,总能是抬手就在眼前。当然,说起来我的两处书房都不纯粹,前者是办公场所,后者是一屋多用,但长远地想去,那些我们景仰的大家,百年之后书房何存?大概能辟为故居陈列的,也只是少数。但他们胸中的文墨,却是流芳百世了。他们的书房,也在这本《我的书房》里,永远和我们亲近着。

  这便也就释然。想想书房也是载体,是文化长河中的点点荧光吧。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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