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湿了

2017-12-11 13:10 来源:羊城晚报 
2017-12-11 13:10:11来源:羊城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起雾了,就常听到人说“雾湿了”,这句话也只有在乡村常能听到。雾是乡村的孩子,跑到城里,大概也只是去做客,哪好就撒起野来,湿了人家的头脸和衣裤呢。

  雾湿了,是乡村的,也是诗意的。

  下雨落雪了,我们从来不说雨湿了,或是雪湿了,只有雾天,才会听到人们说雾湿了什么什么东西。雾湿了,是一句不是废话的废话。雾就是水,水岂有不湿的道理。雾湿了,却又实在不是一句多余的废话。爱说“雾湿了”的,是我的爷爷,我的乡亲。

  天大雾,爷爷从雾里钻进屋,说:“今儿个雾大,才出去一会儿,雾就湿了我的头发、鞋子跟裤脚。”我知道爷爷刚从稻田边回来,稻田边的雾更浓更大。

  在雾里,你并不一定能感觉到雾有多大,只有等雾散了,你才能真切地看到被雾湿了的那些东西,才知道雾有多大。你从大雾中钻进屋,屋里的人会发现你的头发、额头、衣服被雾湿了,这多有趣。小时候,我常和同伴们跑进雾里,在雾里一溜小跑,想办法弄湿自己的头发,再跑进屋里,然后一起开心地大笑,笑得傻傻的,却很开心。

  起雾了,我站在田野里,瞬间感觉到大雾瞬间聚拢来的壮阔,也感觉到陷入混沌的恐慌。雾像是带着一只巨大口袋来收获的农民,他收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悄悄地走了,甚至忘了和你打声招呼。雾散了,你才庆幸地发现,自己没有成为雾的囊中之物,你不需要有侦探般敏锐的洞察力,也会轻易发现,那样小心谨慎的雾,在你的面前留下了那么多的踪迹。

  雾散了,你会发现,屋上的小瓦雾湿了,像刚刚被泼了一层墨在上面还没干,黑得发亮,如宣纸上刚泼下的一团浓墨。灰白的、红的、青色的砖墙雾湿了,看上去比平时要生动鲜明了许多,不再是暧昧不清的样子。

  屋前的鸡冠花雾湿了,呆呆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雾吓着了,紫红鸡冠一样的花上裹着一层细小的雾珠,像是鸡冠花硬扯着一层雾,披在了花冠上,舍不得雾散去的样子。雾湿了的树叶绿得油亮,树干的颜色则深了许多,像几年不见的邻家少年,突然间长大了的老成持重。

  雾湿了的青石板上,沾着泥尘和草屑,滑,踩上去要小心点,不然摔倒了,难道你要去和雾理论吗?而雾早就躲了,散了,也许它还会藏在屋檐下,或是躲在某棵大树的枝梢间,偷偷地看着你笑呢。

  雾是留恋土地的云,笼罩在村庄、土地、河流之上,久久不愿散去。雾也是乡村待嫁的姑娘,临嫁前总要牵着母亲的手,流下行行泪,泪眼里,是潮湿的村庄、潮湿的家和潮湿的儿时记忆。

  站在高处看地上的雾,它们像追逐水草的白色羊群,不停地拱动起伏,涌来涌去。

  太阳是个讨厌的家伙,它一露脸,雾就匆匆地散了。雾像是在赶露水集的乡亲们,见了太阳就匆匆地往回赶,赶回自己的家自己的田地。太阳也是个可爱的家伙,它一来,让我们看清了雾的可爱,看到雾抚过的庄稼,那样信心满满地挺立着,看到雾拂过的田野里,撒满了晶莹的细小如珍珠般的雾珠。

  起雾了,没有人会在雾中奔跑,因为你跑不过雾,也追不上雾,人在雾中变得稳重起来。雾散了,我们有了重归现实的美好的冲动,如获新生,很多人都有了伸展四肢,想要在阳光中奔跑。

  雾是中庸的。它不像雨那样缠绵,绵绵密密、连绵不绝地落下来;也不像雪那样故作状态,从空中飘飘洒洒而下,有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文艺腔,让人费心猜疑。

  雾有乡村般的温暖和宽厚。起雾了,雾散了,乡村无言,依旧用宽厚的胸怀温暖着漫漫时光。章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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