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唱街

2017-12-08 17:23 来源:新华日报 
2017-12-08 17:23:46来源:新华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那天,我从苏州火车站乘车去扬州寻找一条小街。这条小街和苏州、和昆曲有着某种联系,叫苏唱街。

  苏唱街在扬州城南,苏唱街的故事是扬州的城南旧事。明清时期,苏州人去扬州,一般怎么走呢?他们会沿着大运河到镇江——京口瓜洲一水间,在那里过了长江继续走水路,直到扬州城南门渡江路附近上岸。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们开始寻找落脚点,沿着渡江路往北走上数百米,正感到肩上的担子有些沉,顺势往右一拐,就是苏唱街了。

  或许苏唱街那个时候还是一条无名的小巷,只因为操着吴侬软语的人多了,这小街才有了名字。“苏唱”是一种扬州视角,我想,起名的一定是个喜欢看戏的扬州人。他遵循了一定的命名规则——苏州工匠制作的红木家具,气质华丽典雅,被称为“苏作”,因此,依照苏州唱法来表演昆曲,也就称为“苏唱”了。

  那时,苏州人去扬州是为了表演昆曲,自己演或教扬州小姑娘演。昆曲兴盛后,各地都把苏州昆曲视为正宗,徐渭早就说过,苏州的昆曲流丽悠远,最为荡人。扬州则有昆曲艺人的“生产线”,叫“扬州瘦马”——来自贫寒人家、营养不良、瘦弱的女孩子。购买女孩子的中介是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叫牙婆。牙婆到了女孩子家,坐在厅里,对女孩子说“姑娘拜客”,这是为了看她的身段;说“姑娘往上走”,这是为了看她的步态;说“姑娘转身”,她转身朝门外亮处看去,面容就显现出来;说“姑娘借手瞧瞧”,乘机将她的衣袖捋上去,皮肤的好坏一目了然;说“姑娘瞧瞧相公”,看她是否明眸善睐;问“姑娘几岁了”,考察她的声音。声音放在最后考察,却是最要紧的。“千家养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种田。” 郑板桥的诗句记录了那个时代昆曲教习的盛况。温饱没有着落的女孩子就这样找到了职业,成为昆曲家班的演员,或者瘦西湖上的船娘。

  苏唱街的中段有一口老井,井绳的印子深得像镌刻上去的,不知道要几百年,才能磨出这样深的痕迹。在燠热的初夏,我在苏唱街盘桓,与老街对话,与曾经飘荡过水磨调的空气对话。走得热了,在井边打点凉水洗把脸。好几百年前,那些刚刚吊完嗓子、刚刚练了功的女孩子,也会叽叽喳喳,小鸟一样挤在井台边洗脸吧。

  从渡江路拐进苏唱街,右首就是著名的扬州浴室。在街上碰到好几个步行或骑电动车的女孩子,问她们这里为什么叫苏唱街,没一个人说得出。

  幸好还有扬州话,尽管和苏州话相距较远,但都有入声,住在苏唱街上的苏州昆曲艺人们一定吸收了不少扬州话吧?特别是些丑角,本来说苏州话,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吸引观众,改说扬州话,想不到演出效果格外的好。走在苏唱街上,隐隐约约听到哪家收音机里放着扬州评话或是扬州清曲,尽管如今这已经不是苏唱街的主流了。抬头望去,苏唱街东端朴素的青砖围墙里,枇杷树碧绿的叶子跃跃欲试,伸出墙外,当年,这样的景象想必会勾起苏唱街上苏州艺人们的乡愁吧?因为这正是苏州街巷里卖枇杷的担子川流不息、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季节啊。

  有一个时期,扬州城里最有名的昆曲戏班是老徐班。一天,一个乡下人来到苏唱街上的老徐班,邀请戏班到乡下演戏。掌柜的一看乡下人粗陋的模样,便故意刁难,说,我们戏班每天必须吃火腿,喝松萝茶,而且每演一本戏都要三百两银子。这贵得离谱了,当时的市价,四千两银子就能买下整个戏班子,包括所有演员和行头。这本是掌柜为了回绝而开出的条件,想不到乡下人竟全部答应。

  在乡下演出的那些天,乡下人把火腿、松萝茶和银子扔在戏台上。而演《琵琶记》时,演员不小心唱错了工尺谱,乡下人则大声叱责。这时候,戏班子的掌柜才知道,乡下人是个填词度曲的专家,连忙道歉。

  在苏唱街东头一个院子里,长着一棵参天银杏,高大的树冠蓊郁滴翠。据说几百年前,这棵树长在苏唱街上的一座庙里,后来,沧海桑田,庙没了,银杏树还在。刘建春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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