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频道> 要闻> 正文

文豪韩愈

2017-12-04 17:33 来源:西安晚报 
2017-12-04 17:33:42来源:西安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自古有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功如何,双方可以通过正面交锋比试高下,强手中的强手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专治各种不服。文章却是万法各殊,众口难调,要想邀得天下读书人齐心点赞,负面评论归零,就是大名贯宇内的文豪也休想做到。

  韩愈是唐代重量级的文豪,千百年来,其门下吹鼓手众多,牛气得不得了,响当当的名头丝毫不逊色于“星宿派”的开山鼻祖丁春秋。可是在其门外仍不乏批评之声。裴度的《寄李翱书》评论历代文章大家,对韩愈不无微词:“……故文人之异,在气格之高下,思致之浅深,不在其磔裂章句、隳废声韵也。……昌黎韩愈,仆识之旧矣,中心爱之,不觉惊赏,然其人信美材也。近或闻诸侪类,云恃其绝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制,而以文为戏,可矣乎!可矣乎!今之作者不及则已,及之者,当大为防焉耳。”裴度年长韩愈三岁,两人同朝为官,关系融洽。有两个显著的证明:一是裴度担任主帅,平定淮西叛乱,韩愈撰《平淮西碑》,归功裴度,溢美过头,适得其反;二是韩愈以《谏迎佛骨表》极言切谏,触怒了宪宗皇帝,若非宰相裴度、崔群出面斡旋,设法营救,甚至有性命之忧。因此裴度就事论事,就文论文,他的评议冷静客观,并未掺杂成见。何况李翱也是韩愈的朋友和弟子,无所谓文人相轻。

  光绪三十年(1904),大学者王闿运致书湖南巡抚端方,信中有一句“韩退之以三上书而损名,苏秦以十上书而金尽”,他对韩愈三次上书宰相不以为然,对苏秦十次上书秦王略表同情,为何区别对待?评判的标准是什么?莫非王闿运认定韩愈上书宰相是附势,苏秦上书秦王是借权,二者性质截然不同?唐代士人要做官,干谒权贵之门乃是必由之径,上书无疑是快捷方式,正如贡士要登科,就必须行卷一样。当时的社会风气如此,韩愈的做法无可厚非。李白上书韩朝宗,有“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的马屁快语,“识荆”一词由此而来,后世讥讽诗仙有媚骨的并非个别,倘若脱离当时的国情作酷评,谁人不可为清流?韩愈三试礼部被黜,登科后,又三试吏部不售,一路走来,可谓步步荆棘。他苦于家境贫寒,衣食不足,入仕济穷,日益迫切。韩愈三次上书宰相自荐,虽以个人的艰难处境相告,却并非摇尾乞怜,以其志趣才华示于赵憬、贾耽、卢迈之流,四十余日,竟不得其门而入,不得其人而通,更毋论对方的赏识和提携。韩愈的《上宰相书》第三书终于发出质问:“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德,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说,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捉发,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默默而已也。”可悲的是,这些绝无马屁气味的质问仿佛投向了无底深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如此遭遇,凡是人间爱才惜才者,同情之理解和理解之同情都会发自深心,不绝如缕。

  这就耐人寻味了,韩愈最怕的恰恰是损名,而非罢官,他为几根佛骨与皇帝硬扛,把话说得特狠,大意是:自东汉奉佛以来,君王寿命夭促,国家败亡相继。宪宗视之为诅咒,情有可原。在中国历史上,敢拿自己的骨头与佛祖的骨头去硬碰硬较量的文人寥寥无几,韩愈在这场实力悬殊(因为佛骨的背后有皇权支持)的比拼中落败,也可谓虽败犹荣。韩愈勇于直谏的名声是绝对有了,吃饭的家伙则险些不保。侄儿韩湘远道而至,韩愈赋诗抒怀:“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情辞极苦,他已做好了一去不返的思想准备。韩愈一生中感觉最难受的事情,并非贬谪,而是他撰写的《平淮西碑》引发朝野争议,时论不能平,宪宗皇帝下令将纪念碑上的文字悉数磨去,由段文昌补撰碑文。这种极其罕见的“皇家礼遇”给他带来的又岂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尴尬?文豪虽有雅量,也着实吃不消。由此可见,今人所臆断的韩愈在生前就已俯视群流,征服文苑,与事实相去甚远。即使在他死后数百年,明朝文学家何景明仍然不肯服气,固执地认为“古文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