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锺书杨绛牛津“赌书”

2017-11-09 15:52 来源:深圳特区报 
2017-11-09 15:52:45来源:深圳特区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 陈新华(深圳 教师)

  1932年3月,杨绛在清华古月堂门口初见钱锺书。着青布大褂,戴一副老式眼镜的钱锺书给杨绛留下深刻印象,“他眉宇间‘蔚然而深秀’,瘦瘦的,书生模样。”杨绛素来宁静淡泊而嗜好读书,求学时老师曾评以“仙童好静”一词。因此,当钱锺书说自己“志气不大,只想贡献一生,做做学问” 时,杨绛欣然赞叹,“我觉得这点和我的志趣还比较相投。”在往后的人生中,“贡献一生做学问”成为钱杨姻缘的底色,不温不火,不蔓不枝,笃定地沉淀在浮躁动荡的人世沧桑。

  1935年,带着这份惺惺相惜的默契,新婚的钱锺书与杨绛带着满满一箱子中国旧书乘船跨海到英伦,入牛津大学攻读英国文学。钱锺书虽以庚款名义留学,在牛津却是自费生。牛津规定,凡自费生皆穿黑布背心,背上有两条黑布飘带。钱锺书于是常穿着这种有黑飘带的黑布背心去上课。这街景使杨绛时有失学儿童之感——因不忍心向已患高血压的父亲开口要钱交付昂贵的学费,杨绛选择做一名旁听生,自由选修听课。

  尽管如此,在牛津的日子,这一对书生夫妻也并不愁无书可读。牛津博德利图书馆以藏书丰富闻名,钱锺书戏称其为“饱蠹楼”。这一段书虫饱蠹的日子,用钱锺书的话讲,是“露钞雪纂、聊补三箧之无 ,铁画银钩 ,虚说千毫之秃”。杨绛给自己制订了确实而宏大的目标,遍读乔叟以降的英国文学。钱锺书兴趣则更为广泛,文学、哲学、心理学、美学无不涉及。具有照相机式记忆力的钱锺书在这里究竟读了多少书,谁也不知道。也许,我们只能从他日后的学术巨著《谈艺录》《管锥编》中征引的许多连外国人也颇感陌生的外语原版著作中探寻一些蛛丝马迹了。

  留学牛津的生活,钱、杨二人所乐在竞赛读书,量多者胜。年终统计结果时发现,他们所读数目大体相当,实际上钱锺书所读皆大部头,杨绛则将小册子也算一本;钱锺书读的中文书全不算,杨绛全算。钱锺书于是在日记里写:“季承认自己‘无赖’。”不过,钱锺书也常为杨绛一些小小的“歪学问”惊奇。杨绛爱读诗,他们常常一同背诗玩儿,并发现如果两人同把诗句中的某一个字忘了,怎么凑也不合适,那准是全诗中最欠妥的字。杨绛读雪莱,发觉其中一句有“鸟鸣山更幽”之意,钱锺书也深以为然,日后做《管锥编》时还专门存录此句。

  在杨绛眼里,这种充满乐趣的“赌书”正是他们婚姻生活的根基。杨绛称此为“友谊的基础”——在动荡多艰的时局,琐细平淡的日常,杨绛对于钱锺书,始终是知己意的相惜相护。杨绛说,“《管锥编》《谈艺录》的作者是个好学深思的锺书,《槐聚诗存》的作者是个‘忧世伤生’的锺书,《围城》的作者呢,就是个‘痴气’旺盛的锺书。”这种“痴气”书本里灌注不下,常洋溢出来。1936年,杨绛怀孕。钱锺书对杨绛格外关心和体贴。除学做家务,还常说点痴话,他对杨绛说:“我不要儿子,我要女儿——只要一个,像你的。”待到杨绛在英国产下女儿阿媛,钱锺书欢喜之余说,“假如我们再生一个孩子,说不定比阿媛好,我们就要喜欢那个孩子了,那我们怎么对得起阿媛呢。”杨绛好笑不已,提倡一对父母生一个孩子的理论,还从未讲到父母为了用情专一而只生一个。

  这是杨绛笔下眼中“痴气”四溢的钱锺书,有着远非他人所能致的生动,当然,也有远非他人所能致的懂得。所以,杨绛在描述了钱锺书的痴气种种后,笔锋一转:“可是他毕竟不是个不知世事的痴人,也毕竟并不是对社会现象漠不关心,所以小说《围城》里各个细节虽然令人捧腹大笑,全书的气氛,正如小说结尾所说:‘包涵对人生的讽刺和伤感,深于一切语言、一切啼笑’,令人回肠荡气。”

  对于杨绛知己的陪伴,钱锺书满心感激。在两人同存的《人 兽 鬼》样书上,钱锺书写道:“赠予杨季康,绝无仅有的结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

  1997年早春,阿瑗去世。1998年岁末,钱锺叔去世。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人生况味,杨绛的感怀平静而蕴藉,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人,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做‘我们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

  2003年,国家博物馆筹备百年留学历史文物展,杨绛捐赠出钱锺书游学牛津时所穿的黑布背心。见过的人均叹,这件黑布背心,随着主人经战乱炮火,流徙迁移,竟还完整如昔。杨绛只说,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

[责任编辑:郝魁府]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