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频道> 要闻> 正文

文学,来自日常生活外部的光

2017-11-06 13:16 来源:解放日报 
2017-11-06 13:16:15来源:解放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上周,由华东师范大学主办的“文学阅读与通识教育”研讨会上,华师大党委书记童世骏及王安忆、格非、毕飞宇等多位作家,分别从哲学与文学的角度讲述了他们对于阅读与写作的体验、思考。

  主持人(孙甘露):一般在文学评论家的想象中,作家总是在历史和传统的压力之下来确定其写作的可能性,在已有作品的秩序里等待自己新作品的出现,成为一个世界。作家因此有双重的形象,既是作者也是读者。

  怎样的阅读,使作家的词语发出当前的声音?评论家的推测是,细心的作者一定也是细心的读者,它怎样阅读就怎样写作。那么,进一步推究,作家究竟怎样阅读、作家在阅读中经过怎样的追问形成自己的写作?先请几位作家来分享他们关于阅读与写作的体验、思考。

  王安忆从阅读开始喜欢写作

  1994年,复旦大学中文系请我去做一个讲座。当时,我就主动申请说,我不想开讲座,我想开一门课。后来,就有了“小说研究”这门课。

  当时开这门课,我想的就是把我的一些阅读经验分享给同学们。因为,阅读和我写作有关系。

  从小,我就是特别喜欢读书的人。到现在为止,我每天看10万字非常轻松。这可能和我以前做编辑有关系。

  我觉得,阅读是在20岁以前必须要完成的训练,就像练童子功一样。我自己就是在阅读里泡大的。假如我到某一个地方等某一个人的话,我会把那里墙上所有的文字看完,是需要东西来喂我的眼睛的。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会写作、为什么会坚持那么多年?其实,这不需要什么“坚持”在里面。我就是非常喜欢阅读,又觉得我能写作,写作给了我很大的乐趣。我们阅读一本书的时候,就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并且,不需要证实里面发生的一切。有一天,当我尝试着自己创造这样一个世界的时候,就感到非常欣喜。

  每一个写作者,可能都和阅读有着极大的关系,尤其是像我们这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作者,没有受过好的文学训练,就靠读书读出来的。我就是一个喜欢阅读的人,从阅读开始喜欢写作。

  格非帮我们摆脱知识的“奴役”

  在网络时代,文学阅读面临着很多问题。我昨天看到一篇文章,一位加拿大学者提出,现在我们都在强调人文学科的价值,但又往往把人文学科理解为一个有用的东西。比如说,为什么我们要读文学作品,是因为文学作品可以帮助我们认知社会,扩大眼界,培养我们的修养,我们找工作的时候会写文章……都是在“有用”这个意义上界定文学。

  我要说的是,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意义之外,文学还有更重要的意义。这些意义,在我们今天强调文学、强调文学阅读、强调人文价值的时候,被强调得越多就掩盖得越厉害,即被严重低估了。

  我认为,文学是帮助我们获得存在感的一个重要的途径。一个人要获得存在感,文学可以提供帮助,真正的文学里面包含了这样的东西。

  第二,阅读,恰恰不是为了给我们提供知识,而是为了让我们摆脱知识的“奴役”。因为,从小到大我们脑子里会有无数的知识,我们应该这么做,应该那么做,有无数的话语系统来强迫我们、奴役我们。在这个话语面前,我们是没有抵抗力的。但是,文学可以帮助我们确立一种分析能力。我并不认为开卷都有益。尤其是今天的网络上,有一些人为了博人眼球,流传一些肤浅、低俗的东西。而我们在文学阅读中得到的某种东西,可以帮助我们对话语有一种分析力,进而产生有效的抵抗力。这是我们通过文学获得存在感的一个重要前提。

  第三,文学本身是一种来自外部的语言,它是来自我们日常生活外部的一种冷静的光,照进我们的日常生活,迫使我们对日常生活进行反省。很可惜的是,今天有些进入我们日常生活的文学内部,变成了消费的一部分。

  在这个文学传播这么便捷的年代,我觉得我们要追求在文学作品的阅读当中获得“秘密”的喜悦,就是你发现作者的意图和策略之后的那种喜悦。文学阅读,不能只是一种心灵鸡汤意义上的阅读。这样的阅读,其实是让人离真正的文学远了。

  毕飞宇让急促的灵魂从容一些

  作为一个乡下长大的人,我对“大”这个字特别敏感。从我们家门出去就是田地,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懂得一个概念,两亩地比一亩地大,两亩地比一亩地好,因为,两亩地里生产出来的稻子、棉花比一亩地的多,可以让我们吃得更饱、有新衣服穿。所以,我对“大”特别感兴趣。

  如果把这个概念稍稍挪移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同样是面积,同样是体量,对我们的内心来讲,这个大和小就更为重要。通常,我们心中装满了自我。如果你每天都阅读,每天都从文学作品里读到那么多人,你会发现你和谁在一块呢?你和小说里面许许多多的人在一块。这就叫什么?这就叫心中有了别人。

  我觉得,心中有了别人,对一个人来讲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什么情况下心中才能有别人?只有自己的心变大一点,不仅仅有自己,也有了别人。有别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内心有了一个可能性,你就有可能知道什么叫宽容,甚至更高级一点,你可能知道什么叫宽恕。

  我用一个比较大的词来说,文学对人的再造是特别巨大的。正是写作和文学,让我的生命规避掉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让我变成今天这样一个安静的人。可以说,文学改造了我。

  而我最想强调的是,文学可以提升一个人的审美。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知道什么叫审美、审美能力是什么,我觉得这对我们每个人来讲都至关重要,因为这是一个切切实实的“软件”。作为一名父亲,我在我孩子的童年和少年能给他的一些帮助,就是读一点诗和小说。我希望他能从诗歌、小说,从语言当中把审美能力提高一点。

  文学带动审美,审美滋养人的心灵和灵魂。通过文学和文学的审美,让粗鄙的灵魂变得优雅一点,让急促的灵魂变得从容一些,这是文学特别重要的一点。

  主持人:刚才几位作家说到文学对他们的意义,非常动人。但对于不读中文系的学生、现在不从事将来也不打算从事写作的人来说,阅读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童世骏“讲故事”是教育的手段

  阅读经典就是阅读者对自己所属共同体的最优秀成员的倾听。经典阅读的功能是为了满足年轻学子们实际的精神需要,针对他们实际的思想问题。青年学生日新月异地成长着,不可避免地有一个自我之“认同”的问题;他们走出家庭、来到校园并准备走向社会,势必有一个社会之“规范”的问题;他们对自己生活于其中的乡村和城市,对自己从书本上了解的故土和异乡,充满着好奇和疑惑,因此就还有一个世界之“意义”的问题。

  经受以阅读经典为核心内容的通识教育,就是让年轻的心灵经过倾听而不仅仅是言说、分享而不仅仅是创造,通过充实和反省、思考和行动,而得到健康的成长和成熟。“讲故事”是最理想的教育人、塑造人的手段,因为文学能够提高人的想象力,在这个意义上,它是通识教育最重要的形式之一。故事能够讲道理,因为好的故事不仅仅是故事。在后形而上学时代,故事和道理的界限被打破了:最实质的论证是常识和理论之间达成的反思平衡,同样的观点可以是基于不同的理由(叙事)形成的重叠共识。也就是说,每讲一个故事,就是邀请听众进入一个场景,把讲述者和听众的见识进行平衡,这里已然有了思辨,可以提炼出道理。 (本报记者 黄玮 整理)

  对话

  一个跳脱出来的东西

  听众:我们知道在写作的时候,作者需要在主观和客观之间找到一种平衡。想请问王安忆老师,您是怎样在写作中找到主观和客观之间的平衡的?

  第二个问题是,文学创造了一个不可能的空间去表现美好的东西,作者怎么做到相信自己写的那些东西?

  王安忆:这个问题要说清楚挺难的,从某种意义来说,落到笔下就是脱离客观了。作为写作者,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主观世界里面。同时,小说这个东西又是非常世俗、写实的。所以,我们不可能脱离现在的世俗的生活、客观的世界。也正是因为不满足于现实,不满足它的世俗性,我们才需要创造一个能够跳脱出来的东西。有一个说法是,其实作家想做的事情就是“要摆脱地心引力”。这话说得很有意思,我们不能摆脱,我们就企图摆脱。

  第二个回答,你提到了文学的道德或者说文学的伦理。我想,可能写小说的人对生活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看法的,比如我的小说企图表达的是生活应该怎样。生活是怎样的,已经够我们认识、够我们苦恼了,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表达一下生活应该是怎样的。这是我们不会过于滑落到地平线以下的力量。搞文学的人,多少有一点空想主义,这个空想对我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从文学那里得到幸福

  听众:我们每个人的精力、时间都是有限的,如何投入到无限的阅读之中去?

  毕飞宇:刚才王安忆老师讲她一天读10万字的时候,我就想人和人之间的阅读差距竟是那么巨大。因为,我读书很慢。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跟我们讲天下的书是读不完的,所以,我也没有想读太多的书。

  拿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我能看很长时间。有的时候,我就盯着其中的四五页,看过去再看回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会获得内心的满足。

  对我来讲,读书就是和文学伴生,它会给我带来一个特别好的生命状态。无论是用快的速度还是用慢的速度来阅读,我都祝愿你早一点从文学那里得到你的幸福。

[责任编辑:郝魁府]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