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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

2017-11-06 10:01 来源:北京晚报 
2017-11-06 10:01:51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青年刘震云在北大

  ● 陈梦溪

  每次约刘震云的专访,他都毫不犹豫,答应地很爽快:没问题。但是时间……他总说:等一等吧。催几遍后,他便继续说“再等一等”。不少媒体一等就是一两年,尤其是2016年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我不是潘金莲》与《一句顶一万句》接连上映,他成了跨界文学与影视的热门话题人物。今年再约,他一律改了说辞:等我新书出版。11月1日新书出版,前一天,也是10月的最后一天,刘震云约了几家媒体专访,从早到晚,除了中午简短的午休,酣畅淋漓地谈论新作。刘震云作品的幽默与他聊天时的耿直形成了某种反差,在接受书乡记者采访的这次,他明确表示自己的幽默不是靠说俏皮话,也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

  这是“吃瓜”的最好时代

  书乡:这次新作《吃瓜时代的儿女们》写了四个素不相识的人:农村姑娘牛小丽,省长李安邦,县公路局长杨开拓,市环保局副局长马忠诚,却串成了一个故事。

  刘震云:四人不一个县,不一个市,也不一个省,更不是一个阶层,但他们之间却发生了极为可笑和生死攸关的联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穿越大半个中国打着了。于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深陷其中的人痛不欲生,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却乐不可支。

  书乡:高官和农妇哪个写起来更得心应手?

  刘震云:没有不得心应手的。以前书中的人物关系是可见的,这回书里主要是写人物关系的空白。这在我以前的作品中没有过。

  书乡:为什么“吃瓜群众”能够崛起,“吃瓜”成了新时代人民群众的爱好呢?

  刘震云:我们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场大戏可以看。之所以“吃瓜”这么流行,就是因为网络的发达,本来“吃瓜”也是个网络用语。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后来揣度,大概是看在眼里,甜在心里吧。看热闹和围观能带来那么多乐趣,是因为生活中不缺戏看。戏剧已经没落了,但惊心动魄的大戏,一幕幕搬到了生活中。从这个意义上,这是“吃瓜”的最好时代。

  书乡:故事里的公路局长就是因为戴了名贵的表,被网友们“人肉搜索”之后取了外号叫“表哥”。

  刘震云:一这样这事儿就大了,这人就成了“网红”了。吃瓜时代一个很大的特点不就是“网红”嘛。朋友圈、微博提供了更大的传播范围,最近出版社也要求我在朋友圈、微博上面发点什么关于新书的东西(大笑),我也避免不了。信息传播的速度能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一起,网友们就像在破案一样,这是一个眼球经济的新的时代。

  书乡:作品中,如李安邦儿子的车祸案,杨开拓成了“微笑哥”,马忠诚身陷洗脚屋,与现实生活中的事情有些巧合,是有意的吗?

  刘震云:对这些事情的引用是有意的。现实中发生的这些事太幽默了,不用有些可惜;顺手牵羊用了,这几头羊大家都熟悉,也增加作品的真实性。所以在题记中我引用了我三舅的话:如有巧合,别当巧合。意思就是:别把这些巧合当回事,仅供吃瓜时一乐。就像吃饺子时,又蘸了点醋一样。

  书乡:说到网络的发达,还有一个现象是与传统的媒体报道相比,许多事件的当事人选择直接面对观众,不必须要用媒体替自己发声了,你怎么看?

  刘震云:新闻承担不了的东西是什么,就是我们的人性,新闻只负责报道客观事实,文学写人性。

  书乡:您的书名是“吃瓜时代的儿女们”,在小说中吃瓜群众没有出现,只出现了瓜,这是为什么?

  刘震云:其实真的主人公藏在吃瓜群众的背后,是谁呢?读者。这本书的读者就是吃瓜群众。

  书乡:阅读的过程就是在吃瓜。

  刘震云:对了,我把瓜写出来了。

  我不喜欢炫耀

  书乡:说起幽默,你的黑色幽默尽人皆知,这次故事里的幽默又更进一步,成了某种荒诞。

  刘震云:荒诞不是一个新词儿,但是荒诞到这种程度,荒诞到这么真实的程度,是跟吃瓜时代紧扣的。一个作家要是只会讲故事,写不生动,关键是事物背后的联系,过去我小说里写显性的联系要多一些,这次我写的是隐性的联系。

  生活中的荒诞很多,但大家可能想不到其中的联系,看到而又想到,这就是作家要做的工作了。只想到事情还不是好作家,还要想到事物背后的道理,只想到一层道理不是好作者,还要想到许多层道理。有趣就在于事物背后的荒唐与事物本身的荒唐相比往往呈几何倍数增长。

  书乡:有点蝴蝶效应的意思。

  刘震云:对,也可以说是多米诺骨牌,但没有那么明显。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事情,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发表的第一篇小说是在北大写的《瓜地一夜》,是个短篇,发表在一本学生刊物《未名湖》上,写我们村瓜地里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转眼37年过去了。这两篇小说的联系我在写瓜地的时候是完全想不到的,也有点蝴蝶效应的意思。之前我这本书就叫《吃瓜时代》,他们建议我加上“儿女们”三个字,显得有感情,这可能也是一种事物背后的逻辑。

  书乡:在这部书中,你正面描写了贪官和腐败,写了很多细节。

  刘震云:我之前有部作品就叫《官场》,他们都说我写得特别真切,但确实我爹没当过官,我们家都是农民。(大笑)我觉得有些官员的智商并不比我的表嫂高多少。就算在生活中,贪官也不都是面目狰狞,倒是文质彬彬和温良恭俭让的居多。把你放到那样的环境,你会不会腐败?我看也难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环境?倒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

  书乡:你作品的语言越来越简洁,比如这部短句居多,基本没有形容词,这是你有意的追求吗?

  刘震云:我最不喜欢说俏皮话的人。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我讨厌聪明外露的人。英语说就是I don’t like show off(我不喜欢炫耀)。我写东西是什么就是什么,我的语言特点就是说老实话,说心里话。当然,简洁本身没有价值,能把简洁写得比复杂还要丰富,这是需要功力的。功力从哪来?需要作家在透析事物的背后这方面有很多过硬的本领。

  书乡:你是记者出身,新闻学也有一说是“少用形容词”,有这方面的影响吗?

  刘震云:我只是觉得那样写作太偷懒了。用形容词写作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写作,写作品,又不是写微信。形容词用得多的人,在我眼里可能是骗子。作家里面用形容词多的人也很多,我有时候看一部作品,没看三页呢里面起码有三十个形容词,不管别人说他写得怎么好,我都觉得很虚弱。像女明星整个容、拉个皮、打个针,那就是不自信,为什么她们不会表演呢?因为脸上的形容词太多了。最后哭像笑、笑像哭。

  书乡:这本书的首印数已达九十万册,这在中国作家中并不多见,你怎么想?

  刘震云:我的书三十年前也就印三千册。印数重要,说明读者对你的承认,但人家承认的是你的过去。比印数重要的是你这次写好没有。如果没写好,卖得越多,越是骗子。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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