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府 小书店

2017-10-25 09:23 来源:北京晚报 
2017-10-25 09:23:21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一所大学往往是所在街区的文化中心。曾几何时,大学附近总会有几家极具特色的书店与之相伴。一所大学、若干书店,交织出一道独特的风景,流溢出浓浓的芬芳。大学周边以及校园内的书店,是许多学子流连忘返之所,更是他们离开校园后最怀念的一隅。

  2009年前后,实体书店开始萧条,许多大学附近的书店也未能幸免。比如,曾经名噪一时的“光合作用”等书店都相继关张。大学还在,可萦绕在其周边的书香却慢慢淡了。

  第一期“角落·书香”中,记者探访了三家颇具特色的书店。本期,记者探访了依然坚守在大学周围的书店。让我们一起来看看,那些曾经让无数学子心驰神往的书店,现在过得还好吗?

  境况

  大学书店不再是最初的模样

  曾经,许多大学附近都有书店,与大学共同组成了亮丽的文化风景。随着市场环境的变化、读者阅读习惯以及消费方式的改变,这些陪伴在大学左右、深入大学师生生活的书店也发生了许多变化:有的书店停业,在唏嘘中唤起众多读者的美好记忆;有的书店默默搬迁,令读者苦苦打听,费力找寻;有的书店还在坚持,他们也在不断寻求改变。

  记者走访了北京师范大学东门左近的盛世情书店、野草书店,北京大学附近的豆瓣书店、博雅堂书店、万圣书园、野草书店,清华大学附近的前流书店以及开设在中国人民大学校内的明德书店。

  这几家书店都经历过或多或少的改变:盛世情书店进行过多次改造,临街不大的门面目前是一家美甲店,地下一层仍是书店;野草书店(北师大东门北侧)内有一部分租给了图文打印店,店内所售图书的种类、年代较杂,既有新书也有一些杂志,甚至还有著名的欧美漫画;豆瓣书店曾搬迁过一次,目前所在的营业地点仍然租金昂贵;博雅堂书店所在的经营地点不久前刚经过重新招标,周围很多其他店铺仍在重新装修;北大附近的野草书店在这次招标之后没能中标,经过短暂停业后,现在已经搬迁到北大东门外一处地下超市内营业;万圣书园也曾搬迁过,店内藏书众多,分类细致,适合花上一些时间和精力细细品读;前流书店仍在原来那条逼仄狭窄的胡同内。记者探访该店时,店内并无多少客人,店内陈设、书籍也比较老旧。所售书籍也较杂乱,需要读者自己细致挑选;明德书店是人民大学的教材中心,经营相对稳定,店内除了经营教材之外也会销售一些文化、历史以及经济管理类的书籍。记者在探访时发现,明德书店内有两个版本的《文化苦旅》(分别由中信出版社以及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给不同需求的读者提供了更多选择。店内也有一些文史哲专业学生必读的参考书目在售。另有一整个展架的外文原版书在售,包括摄影图集、人物传记等。

  除了明德书店“身兼数职”之外,其他几间书店都是人文类书店。记者探访北师大野草书店时正是11时左右,店内没有其他客人,门可罗雀。店主正在打扫店内的卫生。据一些北师大的学生说,他们偶尔会来此逛逛,有时会买一两本书,“支持一下开店老夫妻的生意”。据记者观察,店内有一些版本较早的人文、历史二手书,有些甚至是该书的首印版本。如果读者愿意花上一些时间,也许能挑到一些自己心仪的图书。

  探访豆瓣书店时正下着蒙蒙细雨,但是店内依然有两三个读者,一位读者向店员询问店内是否有《尤利西斯》以及《月亮与六便士》,均被店员告知卖完了。但是店员友好地提示道:“万圣书园有可能会有。”店内简单、陈旧的铁架子上放着店主从出版社库房里淘来的打折图书,虽然一些书的封面有轻微破损,但基本不影响阅读。在记者浏览时,一名正在捧着书阅读的读者发现自己挡住了记者的视线,轻轻地让出了浏览的位置。若有若无的音乐静静流入读者的耳朵,营造出沉默、冷静的气氛,正如网络上已有的评价那样:“这里最能让人静下来。”

  博雅堂书店是北大校内的老店,在学生中也颇有知名度。店内有许多文史专业的教材、参考书、经典文献在售,码放整齐,有些“逼人”的气势。但是由于处在地下超市旁,多少有些喧嚣,想在店内设置的座位看书,需要些定力。

  经过观察和探访不难发现,这些书店在经营中都面临着许多困难,但是为了那些依然会在这里驻足的读者,为了那些愿意将时光交付给自己的爱书人,这些书店仍然在如今消费市场的“逆流”中踽踽前行。不可避免的,书店与读者的关系,也在“情”与“利”的交织中呈现出多元的色彩。

  情谊

  毕业后在书店偶遇

  盛世情书店的地址是新街口外大街6号,临街的店门斜对着北师大东门。书店做成了木门的样子,透过匾额下面玻璃门看到的却是一间美甲店。细看之下才会发现美甲店最里面有一道铁门,沿着门内略有些陡的楼梯走下去,便可看见盛世情书店的招牌,还有一股大量书籍存放之地特有的书香味钻进鼻子。

  据说,这家书店本想叫作“盛世”,但是工商注册核准的时候发现跟别的公司重名了,便加上了象征着“大众读书情怀”的“情”字。正是这个“情”字在书香之中为书店加入了一抹温暖。根据书店的老读者蒋骏(化名)回忆,2003年的时候书店还不是这个样子。那年他刚考入北师大攻读文学硕士,对书和书店有一定的要求,自然也听说过在北师大内口口相传的好书店盛世情。他第一次去盛世情时,上下两层都是书店,给他最直观的印象便是“汗牛充栋”。彼时一楼的门面考虑到大众读者的需求,各类书籍都有。但沿着楼梯来到地下,便会发现这里是有志于文史之人的宝库。地下一层不大的空间,摆了好几排书架,上面鲜有重复的书籍。“这些书一看书名,就有要读的欲望。”蒋骏在寝室不同专业同学们的熏陶下,对历史、艺术都有了解,看到盛世情的地下藏书,生发出相见恨晚的感觉。“每一本书都值得买。不过,当时也是个穷学生,就算买一本书都要算计好久。”

  那时店里的几名店员都在地上忙碌,很少来地下,蒋骏可以在这里尽情地看那些想看而又暂时买不起的书。虽然书店没有座位,每排书架之间空间也很狭小,有时还要侧身避让其他挑书的顾客,但他依然享受与书籍的“约会”。直到今天,蒋骏提起盛世情书店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将这里称为“地下情书店”,因为书店在地下,名字中又有个“情”字,当时同学们戏称这里为“地下情书店”。

  盛世情书店是联结蒋骏和母校情感的重要纽带。“很多同学毕业后都常回北师大,每次回去都要去盛世情看看。有时甚至不去学校而只来盛世情转转。”工作后,比读书时阔绰一些,蒋骏去学校都要去书店购物,而且是一捆一捆的买,“相当豪气。”毕业几年之后,蒋骏又去逛盛世情,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凑上去发现果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那时大家都忙于工作,通讯又不如现在发达,难得联系。这次在书店的“小聚”确实让人难忘。去年,蒋骏参加毕业十年同学聚会时发现,几个在外地工作的同学每人都提了一大摞从盛世情买的书。聊天时才知道,有一些在外地的同学还常委托在北京的同学去盛世情书店买书。如今,蒋骏住的地方离盛世情很远,他便很少去了,但每次路过附近还是要去书店逛逛:“这或许就是一个真正的书店对周边学子的影响吧。使他喜欢书,爱上读书,让读书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一直延续。哪怕读书不一定让人功成名就。”

  盛世情现在只有两名店员了,他们是这家店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姓范。老板范玉福是个“大忙人”,从记者到店探访开始就一直对着电脑核对网络上的订单。时不时站起来去书架上确认一下顾客要的书还有没有存货,然后挑出来,准备发货。“就这样,到家还得夜里十一二点呢!”

  有一份网络订单的内容是《日本科幻小说史话》,范玉福告诉记者:“这个收货地址是大学的研究生宿舍,估计是搞这方面研究的学生订的。”其实,在盛世情书店的营业额中,网络销售额和店面销售额已经接近五五开,但是范玉福从来没想过把实体店关闭,专攻网店。他觉得守着这么个实体店很踏实,况且还有一些老读者,就爱来店里看看,买走一些书。

  范玉福的读者多是蒋骏这样的学生以及他们的老师,用范玉福自己的话说,“那都是社会的精英”。记者探访书店的时候,正遇上店里有一位北大的老师赶来挑书,不大工夫便挑了两本,在等待结账的时候又挑出一本。从《法国文学家论中国文学》等几本书来看,这位老师应该是个从事文学理论研究或者文化研究的教师。说话间,又有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利落地从陡峭的楼梯上走下来,递上一张支票:“老板,这是老师让我给您的书钱。”看得出来,不论是这名学生还是他的老师,都是这里的常客。

  在盛世情书店,不同出版社的图书会有不同的折扣。中华书局、人民文学等出版社的图书打折力度会小一些。因为在范玉福眼中,好出版社的书就该是这个价值。“好马得配好鞍,好书得让好社出。每个出版社擅长的不一样。古典文学的书你就得买人民文学、中华书局和上海古籍的。”范玉福顺手拿起了身边的《三体》说,“这要是中华书局出了一本这书,你敢买吗?你自己就得觉着是盗版!”范玉福说起选书来头头是道,确实,从上世纪80年代便开始摆摊卖书的他早有一双选书的火眼金睛:“我那会就开始卖《白鹿原》了,到现在这本书依然是经典。”盛世情书店里摆着的库存绝不是积压,只是在等着合适的读者而已。

  老板娘范巧丽在范玉福的影响下也对自家的书熟悉无比,记者挑走了一本《逝去的风韵——德国摄影师镜头下的老北京》,老板娘马上说:“咱们店里还有一本孙明经(1911—1992,曾任北京电影学院教授)的影集。”只听书架后面传来范玉福的声音:“知道,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的那个!”说话间,就把书找到了递到了记者手里。

  虽然现在盛世情书店的一楼租给了美甲店(这家美甲店的租金也是支撑盛世情的重要来源),但是范玉福还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着如果时机合适的话“下狠心,不用多豪华,但起码给读者弄个坐的地方”。范玉福想做个纯粹的书店,继续简单地卖书。他觉得有一些所谓的书吧“外光里虚”,根本不是书店。谈起以后的经营,范玉福很有信心:“虽说实体书店不景气,可咱们这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记者离开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两位店主都没有吃饭的意思。“现在先不吃,等两三点觉得饿了就上去买点。”老板娘解释说。在盛世情书店,就像置身与世隔绝的逍遥之地,范玉福也自得其乐:“这个地方‘与世隔绝’,我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认识出版社和批发商能进货,跟读者打打交道把书卖出去,就可以了。”诚然,盛世情书店的隔绝模糊了时间的概念。沿着陡峭的楼梯走到地上,就像经历了一场忘却时空的爱恋。

  微利

  到河北进打折书

  商人往往是逐利的,卖书的商人更是微利销售,有一家存在于北大传说中的书店,店主更是用书市的价格做书店,把书卖得极便宜。这家店便是曾经销声匿迹一段时间,7月份刚刚重张的北京大学附近的野草书店。野草书店的经理叫赵亮,微信签名是“吃的是草,补的是脑”。这个签名是一位老读者曾经的戏言,赵亮觉得说得在理,便拿来做微信签名了。野草生命力强,以此为名寄托着店主对于书店生命力的希望。从1997年底到现在,马上就满20年了,尽管中间经历了几次变化,野草书店仍然顽强地存在着。

  来自北京大学的读者回忆,野草当时挨着博雅堂书店,两家店都个性鲜明,但是气氛却不太一样。博雅堂书店书籍码放严整,而野草则是“遍地都是文史特价书,内容又宽”。现在的野草书店仍然是当年的特色,店面很小,甚至没有独立的空间,仅有的两排书架之间,赵亮在地上摆满了特价书。读者若想看得真切,需要蹲下去。就像学习知识一样,蹲不下去、坐不住,学不来真学问。店内书架的上面两层有很多装在塑料袋里的图书,一个格子一包。赵亮介绍这是客人定好的书,要邮寄给客人,有的客人还会来店里取货。

  读者们一直称赞野草店主的选书品位,但是赵亮很坦诚地说:“书都是我姐夫选的,我就负责卖出去。”记者电话联系上了“姐夫”,这位姓李的店主也很谦虚:“我们做特价书,不像别人家,挑选的余地大。只能赶上啥就选啥呗。”野草书店这二十年来一直在打折销售图书,因为好书定价高,但是学生普遍资金有限。店主们为了让学生用更少的钱看更多、更好的书费心费力。进新书要去图书批发市场,而进打折的书则要满世界地找货、上货:“最远得去河北。”

  起初,赵亮本来想去当兵,但是架不住家里人劝说便来给姐夫帮忙。做了十多年图书下来,把书卖给了很多大学生。“好多原来的读者现在都是老师了,大学中学都有。”赵亮说起这话来不禁有一丝得意,“其实不缺我这一个当兵的,但是多卖点好书,不也是培养大学生么。卖了这么多年打折书,攒了个好人缘。”

  赵亮总共有四个手机,因为微信好友人数上限是5000人,赵亮为了能够添加更多的读者为好友,便申请了四个微信号。野草书店的新老读者不止两万人,赵亮正在准备申请第五个微信号。自从搬到现在营业的地址之后他便经常要给读者发定位,说明书店的新位置。为此他还特意嘱咐记者:“麻烦到时候再登一下我们的新店址吧。”

  野草书店的新店址其实不难找,出了北大东门沿着马路北侧一直向东走,大约一公里处有一家金泰超市,在超市招牌下就能看见野草书店的金属招牌和赵亮刚刚打印出来的巨大绿底白字招贴,进门向左拐,下楼再向右拐,贴着墙的便是野草书店了。

  应记者的要求,卖书快二十年的赵亮给记者推荐了几本好书,其中有一本《如何阅读一本书》:“教人怎么读书,多重要啊。”赵亮会经常把一些特价图书发在自己的朋友圈中,总会特别注明:“定价多少,我仅售多少。您需要吗?咱们可以快递到全国各地。”在赵亮推荐的书中,记者挑选了一本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然后在超市主食厨房散发出的食物香气环绕中,离开了野草书店。此时,又想起了午饭时间顾不上吃饭的盛世情书店老板范玉福:“我卖书也是为了生存。但有个地方能呆着,够吃够喝就可以了。”

  记者脑中闪出一句《儒林外史》里的话:“这华居其实住不得。”确实,高校附近的书店几乎都朴素到简陋,却应了那句:“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实习记者袁新雨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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