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秋至,已讶衾枕冷

2017-09-11 14:07 来源:北京晚报 
2017-09-11 14:07:46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晏藜

  连雨不知夏去,直到昨晚睡觉突然被冻醒,才发现空调被竟已经不够盖了。“已讶衾枕冷”,不知道多少人对时节交替的意识,都是在这样的感官时刻被触发的。要完成这样的任务,须得是切肤之物,也就是生活中最亲密的物件才行。被子当之无愧,人们一年中的大多数夜晚都离不了它,冷了就裹它,热了就踹它,这种行动完全发于自然,丝毫不加矫饰,是人们一生中最常做的动作里最真实直觉的一种。

  正是因为它与人的生活实在太近了,所以我在之前甚至很少专门留意过这个物件在生活之外的痕迹。它是从什么年代开始有的?很早。它流传到如今的形制、材质发生过什么变化?这当然取决于不同时代的生产力,或许草木枝干、野兽皮毛等等都曾代替棉布扮演过这个角色。那《说文》和《释名》或其他典籍中是否曾提及它的存在?还真是有的,被子在古代除了被称为“被”之外,还有一个更常见的名字——“衾”。

  《释名》中分别这样解释它们:“被,被也,被覆人也;衾,广也,其下广大如广受人也。”把被视做一种覆盖物,这倒很符合被子的样貌和用途;《说文》对“衾”的解释和此处的也相合,“大被也”,要大到能“广受人”,才能得到这个名字。衾被当今夜夜陪伴着我们,就如同千年前陪伴我们的祖先一样。先民们在《诗经·葛生》中唱道:“角枕粲兮,锦衾烂兮。”这是夜夜与他们同眠以待朝日之物,从某种程度上无异于第二伴侣,是不能割舍的。但也有不得不割舍的时候,《诗经·小星》:“肃肃宵征,抱衾与裯。”“裯”是和衾一样的卧具,指的是被单和床帐,而这里的“抱”不是紧抱被窝,而是抛弃的意思。为什么要抛弃这些呢?因为主人公夜不能寐,“肃肃宵征”。但这并不是要说明这些器物是可弃的,相反,诗里要借主人公“弃衾与裯”这种典型的反常行为,来凸显下层人民的痛苦。

  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人的不眠之夜,都是抱着衾枕度过的。眼前的衾枕切切实实,但人的思绪却是遥遥远远。长夜寂静,人们心里的思绪难免飘渺,相比之下,眼前的东西倒显得切实可感。晋代张华写他笔下的夜晚,“重衾无暖气”,“轻衾覆空床”,这一重一轻,一暖一空之间,折射出的都是士子的内心世界。还有杜甫写他那座快被秋风所破的茅屋中的床铺:“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布衾似铁,被面破裂,这床上的场面触目惊心,贴身之物都如此,其它状况可想而知。但这样的状况令人读来痛心,但好在也并不是太普及,更多的文人,还是在岁时的交替间感受到衾被给自身带来的感受的变化。“旦夕天气爽,风飘叶渐轻。星繁河汉白,露逼衾枕清。”从这些触感中,文人们感受到时节的交替和光阴的流逝。

  但在古代,男人们的天地广阔,并不会过多地流连在内苑之中,闺阁后苑,风帘绣幕,更多还是女子的世界。“胡为守空闺,孤眠愁锦衾。锦衾与罗帏,缠绵会有时。”李白的《相逢行》中,描摹出古代闺怨诗中常见的独守空闺的女子的形象。闺阁生活几乎是古代女子生活的绝大部分,于是,锦衾与罗帏,便成为能够最常陪伴在她们身边的伙伴。少女时代伤春悲秋,有“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新婚出嫁时,有“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丈夫远行独守空闺时,有“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罗衾、合欢被、鸳鸯衾、翡翠衾,这都是绵丽吉祥的意象,有些在今天的婚俗中依然使用着。

  被子是能令人抵御严寒,给人温暖的用具,但看诗文中留下的种种信息,除去温暖,也有着不同程度的萧索和凄清。因为这是人们留下的信息,是人,就会有着种种不可控制的感情。而感情恰恰是最复杂的,有时候人心明明趋暖,但却仍免不了朝冰冷而去,而这种冷,恰恰是被子也阻挡不了的。

  (插图 消失天迷)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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