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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普”作者们,能不能像威廉·冈特一样写作?

2017-09-11 11:40 来源:北京晚报 
2017-09-11 11:40:07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河西

  顾爷,火了。

  2016年,新榜官微发布新鲜出炉的全平台网红排行榜TOP100,顾爷位列第50位。用长微博的方式,将错综复杂的古典绘画加以解构,深入浅出一目了然,这是顾爷的微博大受欢迎的原因。大众有审美的需求,而一般美术史常常像砖头一样厚重,一看就有点让人望而却步。可是顾爷不是,艺术科普,但丁为什么总是戴一顶帽子?西方艺术作品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裸体女人?八卦下艺术百科,博人一笑之余,还能给人们茶余饭后提供点吹牛的素材。有点像“混子曰”漫画历史,读着那么轻松,好多知识点就在一笑过后记住了,比死记硬背更有效,何乐而不为?

  这一类的图书近期市面上如雨后春笋,可见市场有很大需求。中信出版社出版了日本艺术史畅销书作家中野京子的系列作品,小开本,每本都不厚,甚至可以说很薄,电脑中大概也就三万字,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翻完,将艰深的文化历史知识通俗化,让高冷范的名画“飞入寻常百姓家”,确实功不可没。

  她的《画框里的男人装》,从时尚角度,解读名画里的男人们的衣服,视角就很独特。往往熟悉美术史的未必熟悉时尚,而熟悉时尚史的又未必能读画,两者都能融会贯通的作者,确实少之又少。我们看布瓦伊的《扮成长裤装的歌手许纳尔》,不会觉得穿长裤的许纳尔有什么反常,可是你要知道,现代男性穿长裤是理所当然的,但在当时却正好相反。现在这世道,扎克伯格即使穿着跟路人甲一模一样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出街也会立刻被狗仔跟拍,但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王公贵族还有富豪们,不打扮得像孔雀一般招摇过市,就根本不会有人认出他们来。衣装代表阶层、地位、财产、权利,凸显了社会阶层意义。这方面,历代艺术史家研究的非常少,而中野京子能慧眼独具,于其中另辟蹊径,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也不是一点问题没有。我读《小顾聊神话》是有点不满足的。微博上有微博形式的特殊性,可是一变成书籍,就很明显地感觉到单薄。普及入门可以,但人家贡布里希的艺术史那么厚那么长,也不是注水啊,复杂的地方确实很复杂,否则的话,黑格尔翻来覆去讨论的美学问题,搁顾爷这差不多就是简单粗暴的“看不懂的艺术,就是大便”,这也不对吧?就画家个人而言,其中也充斥着谜团。画过《倒牛奶的女仆》的维米尔,身世成谜,维米尔是否受过绘画专业训练?他早年的生活、学习、工作经历又是怎样的?各家也是争论不休。从表面上看,维米尔的作品忠实于我们所看到的现实主义,可是实际上,像《倒牛奶的女仆》中,前景的面包篮与挂在后墙上的筐子显得“对焦不准”,篮子、面包、杯子、罐子上,则都出现了高光处的光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让很多维米尔的研究者百思不得其解。2002年,一位名叫蒂姆·詹尼森的技术达人在仔细观察维米尔的原作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些画根本不是维米尔单纯靠肉眼来完成的,而是他利用了一系列的光学仪器成像之后再作画,有点像现在先拍成照片再画画一样。他后来做了一个实验,构建了一个与维米尔《音乐课》中一模一样的音乐教室,最终证明,他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

  所以,深入浅出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个伪命题,浅,终究是浅,由浅入深可以作为一种学习方法,单如果只是满足于浅,终究只是知道个大概,入门而已。

  本雅明讨论摄影艺术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不仅仅是看这张照片拍得好不好,成不成功,如何欣赏它的问题,而是将摄影术的兴起与整个工业文明的时代背景紧密联系起来,探讨的是这种艺术的生成机制,这目光之远,就不是那些没有受过学术训练的入门书可及了。

  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特别要区分美术的普及入门书和专业研究的学术书,两者并不存在谁高谁低的问题,只是目标读者不同而已。将两者结合得非常好的,就是著名的美术史家威廉·冈特。他的三卷本艺术史论集《拉斐尔前派的梦》《美的历险》《维多利亚时代的奥林匹斯山》,合称“维多利亚时代的艺术潮流”三部曲,勾画出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初英国乃至欧洲的人文思想和社会生活风貌的全景。

  市面上的艺术史著作,古典艺术时期和现代艺术时期的研究著作都汗牛充栋,夹在两个时期之间的新艺术运动往往被人忽略,而威廉·冈特的三部曲恰好是对这一薄弱领域最好的注解。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古典艺术到现代艺术的过渡期,在印象派之余,存在着一个对当时的建筑、家具、产品和服装设计以及图案和字体设计产生深刻影响的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以其对流畅、婀娜的线条的运用、有机的外形和充满美感的女性形象著称。

  同一时期,工艺美术运动、装饰艺术运动之间,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中,有太多太多艺术家、设计师的名字是我们感到陌生的。光一个威廉·莫里斯,他就同时设计家具、纺织品、瓷器、花窗玻璃、壁纸以及其他各类装饰品,其作品包罗万象,要把他研究透就不容易。更何况,他于1861年创立了“莫里斯、马歇尔与福克纳公司”(MMF)。福德·马多克斯·布朗、伯恩·琼斯、罗塞蒂、韦伯等人都在他的公司里设计作品,这些作品常常和莫里斯自己的创作搞混。此外,他和拉斐尔前派又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要把它们梳理清楚就需要花一番功夫。而威廉·冈特举重若轻,写得特别流畅明细,我一口气就把它读完了,这确实需要功力。当然,关注新艺术运动的本身就是小众,这使得这套书的影响力大打折扣,但这种写作值得艺术史作家学习:让艰深的艺术史更加亲民,同时,让入门级的艺术书更加专业,具有知识的厚度。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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