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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抚慰心灵的高山流水

2017-09-11 11:08 来源:解放日报 
2017-09-11 11:08:29来源:解放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郝魁府

  评论者认为,学者郑培凯最新推出的《赏心乐事谁家院》“谈论了茶、戏曲、瓷器、书法等传统文化和孔子、司马迁、利玛窦、郭嵩焘、王元化等古今人物,涉猎广泛,既显示中国传统人文及物质文化丰富的一面,也揭示了传统文化的精湛和深邃”。

  连接起书中这众多“赏心乐事”的,是作者一以贯之的主张:“中国传统文化里那些优秀的东西、那些美得让人心悸的东西,需要我们今天重新去发掘、认识和弘扬。”因为,它们是我们文化中袅袅不绝的绕梁余音,是可以抚慰我们心灵的高山流水。

  撒一些文化的种子

  读书周刊:您曾经说过,“我一生只有一个追求,我想了解,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的文化情怀怎么来的?”最新推出的这套《赏心乐事谁家院》,是您对此给出的一种答案吗?

  郑培凯:算是一种答案。这套书收集了一些我想让大家知道的关于中国传统文化议题的文章,写的都是我的心里话,诉说了我的文化观点。其中,《多元文化与审美情趣》涉及茶道、昆曲、园林与人文风景的文化审美追求;《历史人物与文化变迁》 反思历史人物的具体历史处境,希望借此探讨文化变迁所展现的历史意义;《文化审美与艺术鉴赏》是通过评论学术著作与艺术展览,反映我对学术文化、艺术实践的观察与期望。

  年轻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追求什么,可是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些兴趣引导了我一生的追求。我觉得,人生应该对生命和生活充满兴趣。我的兴趣就很浓,而且,我还要把它们讲出来。

  读书周刊:所以,您不仅追问自己的文化情怀怎么来,还希冀将情怀传递给更多的人。

  郑培凯:我们的文化需要一个灵魂,那就是人文。

  传统文化里传承了许多美好的东西,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些事去推广它,比如,通过教育。1998年,我在香港城市大学成立“中国文化中心”。当时,香港城市大学张信刚校长决定在学校里开设“中国文化”课程,就把在美国高校任教的我请到香港,来领头做这件事。于是,我来到香港,详细制定了课程的安排,除了传统的文史哲,还涉及美术史、书画、戏曲、陶瓷、古典文学,等等。还通过实地考察,把学生“带出去”;通过专题讲座,把汤一介、袁行霈、叶嘉莹、黄苗子、蔡正仁等知名学者和艺术家“请进来”。

  我希望年轻人能多一点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并有一定的兴趣。比如,通过那些讲座,让学生们领略那些学者、艺术家身上所特有的素养和风范,让他们“熏一熏”,感受一下文化的魅力。做这些,就是希望撒一些文化的种子。

  就是这么好

  读书周刊:1992年,第一次近距离欣赏昆曲表演时,您恍然醒悟了,原来自己心中的文化向往是存在的,那个梦就在舞台上闪耀。那是怎样一个梦、又如何在您心中与舞台上浑然一体?

  郑培凯:在读书研究的时候,我看到古代文献的描述,就会想象古代那些美好的东西,想象昆曲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美。虽然,当时我也研究过有关昆曲的文辞,比如汤显祖作品,但在没有看到昆曲的演绎之前,说实话,我会觉得那些文字可能只是文人的渲染。

  当我真正看到昆曲的舞台演出时,它对于细致美感的追求让我感动,让我觉得,我所有想象的美好东西都还存在。原来,古代文人的描写不是夸张的渲染,它就是这么好。这让我非常感动,并产生了推广昆曲的念头。因为,中国传统文化里那些优秀的东西、那些美得让人心悸的东西,需要我们今天重新去发掘、认识和弘扬。

  读书周刊:所以您的研究方向由此产生了某种转向,开始从思想文化史的角度来探索昆曲的意义?

  郑培凯:在我看来,昆曲在中国传统文化晚期发展阶段,扮演着重要的审美品位角色,可以说是中国文化审美精神的追求在表演艺术领域最为精致的表现。

  晚清以来,西学东渐,西方文化与艺术形式笼罩了中国几代人的思维与想象。昆曲经过各种困顿,还能传承不断,往深里探究就是因为它是我们文化中袅袅不绝的绕梁余音,是可以抚慰我们心灵的高山流水。

  读书周刊:同样,您在书中所谈论的茶道、瓷器、书法等传统文化,它们各有命运又别具异彩,但都成为了您用来阐释中华文化审美与情趣的“高山流水”。

  郑培凯:就像我在这套书的序言里所说,中国文化在精神与物质领域的审美追求,如何在历史发展中具体展现,又如何启迪后世,是我一贯关心的问题。或许,也就是串起我跨越文学、哲学、历史、艺术不同领域的一条“红线”。

  赋予审美和文化的意义

  读书周刊:有学者评论说,您的“这套书主要谈论了茶、戏曲、瓷器、书法等传统文化和孔子、司马迁、利玛窦、郭嵩焘、王元化等古今人物,涉猎广泛,既显示中国传统人文及物质文化丰富的一面,也揭示传统文化的精湛和深邃”。以一己生命体悟这样的丰富与深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郑培凯:有一些领域需要我花很多时间去研究,但是,各领域彼此之间也有相通的地方。

  比如,我对茶道的研究和我的日常生活有关,我的很多朋友喜欢喝茶,他们就请我帮他们捋一捋茶的发展历史,我对茶的研究就这么做起来了。在研究茶的过程中,我又对茶具有兴趣了。茶具是瓷器,刚好又碰到有同事做瓷器的断代和成分检测,我就搞起了外销瓷的研究。

  这些东西最后都是有联系的,这种联系让我看起来好像是在做不同的领域,其实它们彼此有相关性,从学术研究来讲是可以串连起来的。而且,我有很明确的研究方向,那就是跟文化、审美有关的内容。我探讨的领域是我知道我想要了解的东西,我讨论的重点是比较形而上的,同时又是有物质基础的。所以,讨论物质文化上升到精神层面的意义是什么,就是我所做的事情。

  读书周刊:您对茶道的讲述,典型地道明了这种“意义”的存在:“大概在陆羽写了《茶经》之后,喝茶,先是追求纯净,再从形而下的茶饮纯净之中,提炼出精神境界的纯净,变成了形而上的心灵追求”。

  郑培凯:是的,书中我讨论了中国饮茶方式的改变、茶器的改变、不同时代不同的审美追求。中国的茶道从来是多样化的,皇家怎么喝茶、士大夫怎么喝茶、老百姓怎么喝茶,不同人群、地域的人都有不同喜好与风尚。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喝茶的方式各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把物质性的茶叶提升到精神性的饮茶之道。喝茶,被赋予了很多审美和文化的意义。

  读书周刊:茶道源远流长,当今天的人捧起一杯茶的时候,该感受些什么?

  郑培凯:经过了这么久的发展,茶道形式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是,有一点是一致的——我们在喝茶的时候,一般都能安静下来。这是一个净化心灵的过程,让人容易省察自己的内心。

  暂时地离开喧嚣、紧张、忙碌的状态,这是现代人很需要的。几个好朋友坐下来,喝茶聊天,你很快会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小了、心灵走得更近了。

  回到传统文化中寻找资源

  读书周刊:书中所谈,皆是您生命历程中的“赏心乐事”。对读者展示这些历程,是否暗藏让传统文化成为更多生命的“赏心乐事”之意?

  郑培凯:是的,我希望将这些“赏心乐事”和读者分享。我对文字有特别的情怀。比如,我从事翻译的时候,总是要感觉文字背后的东西,因为,文学不只是玩文字游戏,文学的美在于表达内心的情怀。在使用文字表达内容上,我还对汉字本身有些着迷,所以,我在写文章的时候,这些文字背后累积的文化意义总在不自觉地影响我。

  我的文字里暗藏的典故非常多,但如果不知道这些典故也能顺畅地看下去,这就牵涉到文化的传承和再创造,这个时候文化就被内化了。就像现在,诗词受到不少年轻人的喜爱,很多电视节目也在做这方面的内容,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心里本就有诗词这部分文化,只是原来被遗忘了,现在被唤醒了,这是好事。

  读书周刊:但唤醒不总是存在。比如,美学家宗白华认为,“中国古代书家在写字的时候,要让笔下‘字’表现出生命的态势”。当今天的人们飞速敲击键盘的时候,已经远离了这种有生命的文化。

  郑培凯:当我们敲击键盘的时候,我们确实失去了一些美感或者说文化,可是我们得到了效率。这是为了效率牺牲了文化。这个社会不断在追求效率,有的人会反省,有的人不会。

  比如说赚钱,有的人会觉得我已经可以生活了,我要做一些与文化相关的事情了;而有的人总觉得虽然我已经有房子了,但我还要更大的房子。后者的价值观物质性太强,对于人的长远发展是不利的,但又普遍存在。我觉得,这是应该反思的。

  读书周刊:这种反思,是否正是您一贯所主张的“回到传统文化中去寻找资源”?

  郑培凯:当代中国,我想,正是到了一个转折点,需要回到传统文化中去寻找资源,寻找对21世纪有用的资源。黄玮

[责任编辑:郝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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