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做的心
2016-11-30 10:41 来源:光明网  我有话说

  文章摘自《校长日记:我在美国当校长》钱志龙 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同理心的力量 / 校园安全

  "Mr.Terry, Mr.Terry..."

  "Blood, lots of blood..."

  (“Terry校长,Terry校长……”

  “血,好多血……”)

  R被还是退学了。说到R的离开,不得不提一个小插曲。我们先还原一下当天的现场,当我跟着喘气喘得都没法说话的小朋友的脚步,赶到教室的时候,只看到地上血迹斑斑,老师神色慌张,而变声前的小女生尖叫起来时的分贝是可以媲美海豚音的。老师手里捏着厚厚的一沓卫生纸,紧紧地按住P的嘴,但是血还在不断渗出来。受伤的P还是同平时一样安静,眼睛里噙着满满一眶的泪,但并没有哭出声来。R站在对面,头垂得很低很低,一声不吭。

  P是这个班里最特别的一个女孩,中国血统。她有一个金庸小说里女侠般的中文名字,据说是她家里会说中文的马来阿姨给她起的。她平时话不多,其他小朋友打闹或游戏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在旁边甜甜地笑着,热烈鼓掌。我有时候会在她身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些老套家常的话,她会用最少的单词回答,一边来回摆弄着白人养母给她精心编织的小马尾。

  P成绩平平,但特别喜欢画画。巡视校园的时候,我仔细看过贴在墙壁上每一幅学生们的绘画作品。她的画通常笔墨不多,用很少的颜色,但非常耐看。印象最深的是一幅蜡笔画:地面上一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插着一个十字架,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一条上了年纪的狗,狗链子的一端无力地拖在地上,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雨点。加州天气干燥,雨水并不多,在我看来,那似乎是女孩飘洒的泪水……后来我才知道她养了很多年的狗病死了。

  校医也赶来了,查看了伤口,并没有想象的严重,但因为伤口在薄嫩的嘴唇上,所以血流得比较急。已经通知了家长,妈妈在开车赶来的路上。我还没有开口问,小朋友们已经七嘴八舌地提供了他们各自添油加醋的线索,虽然细节上有少许出入,但是再愚钝的人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但是正当我眉头皱到不能再紧的时候,P用力挪开捂住她嘴唇的校医的手,对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一边说,一边珍珠般的泪水一粒粒地滚下来。这是我见过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复杂的眼神。为了让她乖乖地把血止住,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用眼神示意校医把P带去医务室。

  不幸中的万幸,P的妈妈是一位优雅文静、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是斯坦福的教授,早年在中国支过教,在一所偏僻的孤儿院收养了P,视之为掌上明珠,爱如己出。妈妈问了问大概的情况,没多说一句话,就带女儿回去了,临走浅浅淡淡说了句:“我们相信学校会处理好。”

  这样的家长很难得,也很智慧。她们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受了伤就不依不饶要向学校讨个说法,她们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吃了亏就一定要让对方孩子付出同样的“代价”或跟对方家长理论一番。但是之前我也见识过一些家长,因为孩子受了欺负而要求学校开除那个经常惹点小麻烦的孩子,而且,因为生怕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让校长就范他们有时候还会拉帮结伙组团来“逼宫”校长。

[责任编辑:张晓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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